阮糖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就像这些日子里无数次她在窗台上冲楼下挥手那样,弧度一样、表情一样、连虎牙微微露出来的角度都一样。她笑着,阳光从她背后涌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片暖橘色的剪影。
"再见啦。"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轮廓散开了。
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糖霜,像一场在春天里突然到来的细雪,像所有最轻最软的东西同时离开了地面。那些细碎的银白色光尘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悬了一瞬,然后被风卷起来,绕过老槐树的枝条,绕过满枝的新芽,绕过林知夏仰起的脸,缓缓地、温柔地融进了漫天遍野的春光里。
林知夏站在原地。她的手还伸着,维持着刚才握着她的姿势。掌心里空了,凉意散了,只剩下一片被春风反复抚摸的空荡荡的皮肤。
远处旧楼塌了最后一面墙,轰的一声闷响,尘烟腾起又落下。警戒线外面的工人在喊什么,机器的轰隆声渐渐停了,世界在那一刻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林知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稳定地、固执地、活着地跳着。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和皮肤,那只小玻璃瓶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心脏,里面的光尘在微微发着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嘴角弯了一下。
"嗯。往前走。"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跟着我。"
春风从她耳边绕过去,带走了最后一缕极淡的清甜气息。老槐树的枝条轻轻摇了摇,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冲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