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拆除后的第二天，林知夏回了宿舍。

苏浅帮她把最后一点东西从旧楼搬回来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把行李箱推进床底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林知夏冲她笑了一下，说"没事"，那个笑淡得像被水洗过的墨迹。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还没返校，只有苏浅在。她坐在自己床上拆了一包薯片，递过去问林知夏吃不吃。林知夏摇了摇头，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望着对面空白的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苏浅说了句晚安就没声了。林知夏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天花板离她近了，不再像旧楼那样高远空旷，她不用再仰头去看那朵水渍形状的蒲公英了。这应该更暖和、更安全、更像一个正常的居住环境，可她却觉得整间屋子冷得厉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手不自觉地伸到领口里摸那只小玻璃瓶。瓶里的光尘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只是贴着皮肤微微凉着。她把瓶子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耳边没有了旧楼夜里的风声、没有了走廊深处的吱呀响动、没有了那些她早已习惯的细碎声音。宿舍很安静，安静得让她心口发空。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课。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她刻意避开了北侧那条路，因为拐过那栋教学楼会远远望见旧楼的遗址。她不想看见那片空地。她知道自己一旦看见那个地方空了，心里的某个位置也会跟着空掉。

可她还是看见了。

下午去图书馆的路上她忘了绕路，惯性让她走上了那条走了半年的路径。转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旧楼的位置只剩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工地，地基已经被填平，碎砖瓦砾被清理干净，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土。老槐树还在，孤零零地立在空地边缘，枝条上新发的嫩芽在风里轻轻地摇着。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阳光落在空地上，把每一寸泥土都照得发白。没有窗户了、没有楼梯了、没有那个二楼东侧的房间了。那些她曾经坐过的地板、靠过的墙壁、每晚亮到深夜的灯光，全都沉进了这片灰白的土壤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