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吟的赤耳朵贴平了。
"楚红衣。"
"嗯?"
"你带我们回南荒。是回去就不管我们了?还是——"
楚红衣的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当我开善堂的?"
"那——"
"回去先见我娘。然后送你们回各自的族地。"楚红衣的半妖瞳孔在月光下缩了一下。"白狐一脉。赤狐一脉。你们俩在外面飘了这么多年。该认祖归宗了。"
沈霜辞的手指碰了一下袖子里那三块碎令牌。
"认祖归宗。"
"对。"
"然后呢?"
"然后?"楚红衣的扇子慢慢展开。"然后看你们自己。想留族里就留。想出来闯就闯。想回中州——"
她看了沈霜辞一眼。
"想回清霄宗也行。把碎了的令牌捡回去。再摔一次。"
沈霜辞没说话。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月光照着南下的路。
姜晚吟的赤尾巴慢慢卷紧了沈霜辞的袖子。
"三娘。"
"嗯。"
"南荒有灵泉吗?"
"……有吧。"
"那比漱玉苑的怎么样?"
"到了就知道。"
马车往南走。中州的灯火越来越远。
------
【尾声】
韩松始终没抓回来。仙盟通缉令发了三道。南荒边界查过一次。没找到。
有人说他死在荒野里了。有人说他投了毒谷。有人说他改头换面去了东海。
没人关心。
方长老在药监司当录事。每个月来听雨轩中州分号报一次账。锁灵链戴了两年。第三年摘了。
孙无疾的伤好了。留在听雨轩管药材。六千三的债还了四年。还清那天楚红衣请他吃了一顿饭。
林暮云管药圃。干了两年。没出彩。也没出事。
清霄宗的大师姐位子。一直空着。【尾声·南荒路·夜】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
楚红衣靠在车窗边,扇子敲着膝盖,眼皮半阖,像是要睡了。
对面两只狐狸挤在一块儿。姜晚吟的赤尾巴卷着沈霜辞的袖子,脑袋歪在她肩上。沈霜辞闭着眼,白尾巴垂在车座边缘,尾尖一晃一晃。
安静了半晌。
姜晚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拱出来的。
"三娘。"
"嗯。"
"我不回赤焰谷。"
沈霜辞睁开眼。偏头看她。
"什么?"
"我说——我不回赤焰谷。"姜晚吟的赤耳朵竖起来,又慢慢压下去。"你回你的雪岭,我回我的赤焰谷,中间隔着三千里荒原。一年见不了两次面。"
"那你想怎样?"
姜晚吟抬起头。赤瞳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话。
"结道侣。"
马车晃了一下。
楚红衣的扇子停了。
沈霜辞愣了一息。手指攥住袖口。
"……你疯了?"
"没疯。"姜晚吟的尾巴松开她的袖子,转而缠上她的手腕。一圈。两圈。缠得紧。"我追了你三年。大师姐当着。二师姐当着。碎令牌碎着。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都跟在你后头?"
"你——"
"你碎令牌那天我就想说了。没来得及。"姜晚吟的声音哑了。"后来你不当大师姐了。我以为机会来了。结果楚红衣说要回南荒。要送我们各回各族。我——"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干。"
楚红衣的扇子慢慢合上。没说话。看着对面两只狐狸。
沈霜辞的手指被赤尾巴缠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姜晚吟。"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姜晚吟的赤瞳直直看着她。"结道侣。不是过家家。结了就是一辈子。南荒也罢。中州也罢。雪岭也罢。赤焰谷也罢。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你回雪岭我就跟你回雪岭。你不肯回——"
她顿了一下。
"你不回。那我哪儿也不去。就赖着你。"
沈霜辞沉默了很久。
车轱辘声在夜里响着。
"……你真是个傻狐狸。"
"对。傻的。"姜晚吟的尾巴缠得更紧了。"所以你答不答应?"
沈霜辞没说话。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姜晚吟的额头上。
白狐的凉意贴着赤狐的热度。
"……答应。"
------
【同夜·楚红衣收扇】
楚红衣把扇子往膝盖上一拍。
"早该如此。"
两只狐狸同时转头看她。
"你们俩磨磨唧唧多少年了?"楚红衣的半妖瞳孔里带着笑意。"一个碎令牌都不忘回头看另一个。一个肩胛骨被打穿了还往对方身边凑。我看着都累。"
"……你早就知道?"沈霜辞的耳尖红了。
"废话。"楚红衣的扇子展开。"你俩那点心思。清霄宗上下谁看不出来?就你们自己当秘密。"
姜晚吟的赤尾巴炸了一下。
"那你还说送我们回各族——"
"不激你们一下。你们能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辈子?"楚红衣往车壁一靠。"行了。道侣结了。南荒照样回。我娘见了两只狐狸结成一堆。高兴还来不及。"
她合上扇子。闭上眼。
"赶路。别吵。"
马车往南。月光照着官道。
沈霜辞靠回车壁。姜晚吟的脑袋拱进她颈窝里。赤尾巴松了松。搭在她腰间。
碎了的令牌还在袖子里。
但碎了就碎了。
反正有人接住她。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