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手在抖。"
"……练剑抖的。"
姜晚吟的手指覆上来。按住她的手背。
"温如岳要是查出来。大不了我走。"
"你走了又回来。"
"我走了不回来。"
"你每次都说走。"
姜晚吟没接话。
安静了几息。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他知道我回来了。他知道我在这。他每个月要看我一次。"
"……兔子。"
"嗯。兔子。黑狐。赤狐。姜晚。"
姜晚吟的手指收紧。
"他迟早会拼起来。"
沈霜辞的嗓子发紧。
"那怎么办。"
"你选。"
"什么?"
"他查出来。你站他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沈霜辞看着她。
姜晚吟的浅褐色眼睛看着她。没有妖瞳的锋利。没有狐狸的狡黠。
就是一个人的眼睛。
普通的。浅褐色的。看着她。
"我——"
"不用现在答。"
姜晚吟的手指松开。
"等他想明白再来问你的时候再说。"
她站起来。布鞋啪嗒一声。
腿晃了一下。扶住石凳。
"气血亏。真不是闹的。"
沈霜辞站起来扶她。
"进去躺着。"
"不躺。坐着就行。"
"你站都站不稳。"
"封了一个多月。第一次走路超过半刻钟。累的。"
沈霜辞把她扶进屋。按在床上。
姜晚吟躺下来。旧袍子散开。头发铺在枕头上。
跟凌晨一样。但这次是清醒的。
"你经脉再不通。会伤根基。"
"月底解。撑到月底就行。"
"月底温老头来。你打算——"
"变成兔子。或者别的。他不是要看我变什么吗。"
"你封着修为变来变去。会死的。"
"不会死。顶多疼。"
沈霜辞的眼眶红了。
"姜晚吟。"
"嗯?"
"你别——"
"别什么?"
"别为了躲他把自己折腾死。"
姜晚吟看着她。
然后笑了。
不是狐狸那种懒洋洋的笑。是——
"你心疼了。"
"……闭嘴。"
"你心疼我。我知道。"
姜晚吟的手指摸上她的脸。指腹擦过眼角。
"没哭。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二百年。一个大妖。为了躲一个化神期老头。封修为。变黑狐。变兔子。变人。喝苦药。穿别人鞋。"
姜晚吟的手指停在她脸侧。
"值得吗?"
"值得。"
"为什么?"
"因为你练剑的时候好看。"
沈霜辞的耳朵红透了。
"……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你起手式第四式。手腕翻的那一下。好看。"
"……那是卡住的。"
"卡住也好看。"
沈霜辞把脸埋进掌心里。
姜晚吟的手指还搭在她耳朵边上。
"月底。他来。我变成兔子。他看。他查。他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你也疼。"
"疼就疼。"
"姜晚吟——"
"嘘。"
姜晚吟的手指按在她唇上。
"睡一会儿。气血亏。我也困。"
她闭上眼。手指从沈霜辞唇边滑下来。搭在枕头上。
呼吸慢慢匀了。
沈霜辞坐在床沿上。看着她。
二百年大妖。元婴期。封了修为变成凡人一样的女子。躺在她的床上。穿着她的袍子。
为了她。
正道弟子和妖族不对付。
门规写得清清楚楚。
但沈霜辞坐在那里。没动。
没走。没叫人。没去首座居所。
就坐在床沿上。看着姜晚吟的睡脸。
手指碰了碰她散在枕头上的黑发。
跟黑狐狸的毛一样黑。
------
【同日·戌时·首座居所】
温如岳站在窗前。
手里捏着一卷东西。
不是韩弟子的汇报。
是他自己记的。
『第七十二日。赤狐失踪。』
『第一百日。黑狐出现。毛根红。』
『第一百零一日。兔子出现。耳朵根红。』
『第一百零三日。外门女子姜晚。踏雪步。』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行旁边写了四个字。
"毛色极黑。"
笔尖顿了顿。
又写了一行。
"晚照葫芦器痕。赤狐有。黑狐有。兔子有。姜晚——未查。"
温如岳放下笔。
"姜晚吟。姜晚。"
他念了两遍。
"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叫人去查。
他站在窗前。看着洗剑峰的方向。
灯灭了。
沈霜辞的屋子里。灯灭了。
温如岳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正道弟子。妖族。"
"门规。"
他念了一遍。没念完。
转过身。回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