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府·城外·官道旁·山洞·第一百一十四日·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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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辰时】

船到了青阳府码头。

姜晚吟没下船。

码头上多了几张脸。不是黑袍。不是暗红。是灰的。灰袍灰巾。胸口绣着一只眼睛。

——监察司。

不是玄阴门。不是血煞宗。但她认识这绣样。妖族通缉令上盖的印就是这帮人发的。

她缩在船舱角落。把靛青袍子翻过来穿。里面是素的灰布。木簪拔了。头发散下来。用布条扎了个马尾。

凡人打扮。

但过不了城门。

青阳府的城门查得比平陵镇严。路引。身份文牒。没有这些进不去。散修没有路引。妖修更没有。

她坐在码头边上看了一上午。

进城的凡人排队。守城兵丁挨个验牒。偶尔拦下一个没牒的。盘问。放行或赶走。

赶走的都是没背景的散修。

姜晚吟摸了摸腰间。灵石还有一百多块。够花。但花不出去。城里才能换银钱买东西。城外只有荒野和官道。

"……进不去。"

她站起来。

往城东头走。沿着城墙根。

看看有没有狗洞。有没有水门。有没有运货的暗道。

走了半里地。城墙根全是实的。石头砌的。三丈高。没有洞。

她抬头看。

"翻过去？"

元婴期翻三丈墙不难。但青阳府城内有禁空阵。翻过墙头会被阵法感应。修士进城一律登记。

她不是修士。她现在是"炼气五层散修"。翻墙会被当贼抓。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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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城外·山脚】

她往南走了五里。离开官道。进了山。

山不高。但树林密。人迹少。

走了一刻钟。找到一个山洞。

不大。洞口被藤蔓遮着。拨开进去。干燥的。里面有个小厅。能站直。往里还有个拐弯。拐过去是个小洞室。

她把包袱放下来。

"就这吧。"

山洞。野地。没墙没门没屋顶。

她二百多年的妖生。头一回住山洞。

当狐狸的时候睡树林。当兔子的时候睡草窝。变人形之后好歹有客栈住。现在倒好。退回去了。

姜晚吟坐在洞里的石头上。

摸了摸腰间空葫芦。

"得买酒。"

"得买药。"

"得买——什么都得买。但进不了城。"

她把包袱打开。药材还剩大半。茜草。黄芪。当归。红枣。陈皮。

够炼两炉。

药炉在包袱里。没碎。

她把药炉架在洞口。捡了些干柴。打火石点了。

火苗起来。她把药材按顺序放进去。

茜草二钱。黄芪五钱。当归四钱。红枣三枚。陈皮一钱。

加水。

等。

药味飘出来。苦的。但比之前好。加了红枣和陈皮。去了一部分苦味。

她蹲在药炉旁边看着火。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苗歪了。

她拿石头挡了一下。

"住山洞。炼野药。喝冷酒。"

"跟野狐狸有什么区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巷子墙上的灰。

"本来就是野狐狸。"

她笑了。

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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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山洞·洞室】

药炼好了。半碗。深褐色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苦了。

红枣和陈皮压住了。但药味还在。气血归经的感觉从胃里散开。

"行。能喝。"

她把剩下的喝了。

碗放在石头上。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张纸。

笔。墨。没有。用树枝蘸药汁写。

字丑。

『霜辞：

我到青阳府了。进不了城。住在城南山洞里。

药炼好了。改了方子。不苦了。加了红枣。

你别担心。我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