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的拳头越攥越紧，牙齿都快咬碎了。

“殿下，私以为，一动不如一静。”钱衡量审时度势，开口道：“诚王手下不足一千人，满打满算，即便这一千人各个都是精兵强将，可若对上宫内近万人的禁卫军与羽林军、宫外巡防的金吾卫、还有京郊驻防的两万护城军，也掀不起大的波澜。”

“这满打满算的一千人，只不过能求个自保。”

刘安缓缓闭上眼睛，脑子却一次也未曾停下考量。

虽说诚王只有一千人，可这一千人已自备兵器，京中防守若要等到开库武装，只恐会失了先机。

怕只怕……宫里先乱起来，怕只怕，栾南会乱。

“诚王可还在宫中？”刘安问道。

莲音回道：“都在呢。太夫人年岁大，撑不住，去了偏殿休息。”

刘安再问道：“宫宴上皇帝还没有举动吗？”

莲音摇摇头：“只宫宴刚开始的时候，陛下特地给诚王赐酒，之后便是按照旧例给重臣赐菜，其余的，便是一场又一场的歌舞曲乐，此外，再无不同。”

刘安摸不透刘绥的心思，但也庆幸，刘绥未有动作。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轻点着桌面，不急不缓。

可眼皮却在控制不住地眨动。

“齐国公府，温国公府，再加上个开国公府吧，额外多赐一道菜。”

莲音迟疑稍瞬：“往常赐菜都是有数的，今年多赐一道，岂不破了例？”

刘安笑笑：“正是因为异样，嘉诚与兰馨两个才能有所察觉，去吧。”

“还有，给昶儿传个信儿，先不回来，让他看好栾南。”

“喏。”

这边赐菜的人马才出动，太和殿那边的刘绥便得了消息。

刘绥松了口气，懒洋洋地歪坐着，同杨仕鑫道：“既然大姐姐插手了，那咱们便收手吧。”

刘绥扫了一眼大殿上的诸人，大多都强撑着，一个个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道：“朕瞧着大家都乏了，最后一曲也该起奏了。”

一曲毕，大殿沉寂许久，等到所有人都勉强睁开惺忪的眼睛，鼓点才缓缓响起。

起初鼓点声音很小，但很密集，噼里啪啦如同大雨急落，稍瞬，舞姬踩着鼓点入场。

鼓声渐强，每一次敲击，舞姬便挪动上前一步，每挪动一步，鼓声便更加强一次，如此反复，直至舞姬站定在大殿中央，直至最后一声如同惊雷般的鼓声响起。

众人都为之一震，待到鼓点停下，才一个个抚着胸口平复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

刘绥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阶下诸人的反应，真是有趣，只是更有趣的还在后头呢。

蔡岑抱着柄琵琶，舞步婀娜，一步三摇，在舞姬中央，犹抱琵琶半遮面，缓缓抬眼，看向高处的皇帝刘绥。

两人四目相对。

刘绥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等到刘绥的眼神示意后，蔡岑微微一点头，高举着琵琶开始旋转，周围的舞姬也纷纷配合地旋转舞动，弦乐也配合着舞姿响起。

裙摆飞扬，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上，在刘绥眼下摇曳生姿。

蓦地，舞姬陡然停下，曲风也跟着陡转直下，竟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诚王冷眼瞧着，哼笑一声，斟了一杯酒，待举起酒杯时，乜着眼，瞟了眼高处的刘绥，自顾自饮下一杯。

他不信，皇帝小儿敢当着这么多皇室宗亲的面儿耍花招。

不过是一个还没加冠的毛头小子，何足惧之！

若宫中异动，他的传儿，定会率着千人兵士闯入宫中，他活不了，皇帝小儿也别想活！

“哼！”

诚王手中的酒杯，被“嘭”得一声掷在案上。

世子妃李云，则是将自己的儿子刘垣拥得更紧了。

她能明显地察觉到，这最后一曲的曲风，与前面数首的大相径庭。

什么年终尾祭，什么岁终团圆宴，原来都在铺垫这一舞。

李云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紧盯着中心舞者的一举一动。

被簇拥在舞姬最中央的蔡岑，将手里的琵琶移交给身旁的舞姬，随后握着琵琶的颈部，竟从琵琶中抽出一柄长剑来。

长剑一亮相，众人皆惊得身子后倾，诚王更是眼睛瞪得浑圆。

刘宁眼前一亮，身子前倾，来了兴趣。

整场宫宴，就这一支，最是有趣。

刘宁眉眼弯弯，举起酒杯，遥敬一杯高处的刘绥。

刘绥回敬一杯，姐弟二人遥遥相顾，对视一笑。

诚王世子刘辙，则是死死盯着剑身闪烁的寒光，将自己的妻儿护在身后。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柄剑最终会落在哪里。

大殿中央的舞姬纷纷散去，只留下蔡岑一人，定定地站在大殿中央。

伴着鼓声，蔡岑一个利落的剑花起手，随后手中的剑便化作一道光影，在大殿内飞快地挥舞起来，其势之凌厉，场上诸人无不惊叹。

舞着舞着，蔡岑在左侧的座席前站定，可手中的剑，却是指向右侧的诚王。

诚王眼眸微眯，眼神一直落在那柄直指他喉咙的长剑上。

诚王搭在楚侧妃的肩上的手，指尖正隐隐增加力度，捏得楚侧妃“嘶”得倒吸一口凉气。

蔡岑顺着剑身的方向看去，目光锁定诚王。

兀地，方才散去的舞姬重新上场，手里都多了个物件——一柄柄闪着寒光的长剑。

诚王依旧佯装着镇定。

“哈——”舞姬手持长剑，一声利喝，剑指苍穹。

“呵！”舞姬收拢阵型，长剑如花般在蔡岑身边绽开，寒光闪烁。

“呀！”舞姬们将剑负于身后。

片刻的寂静后，鼓声起，舞姬们各自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好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舞。

舞姬们轮流在中心流转舞动，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