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温嘉诚所言句句属实,毫无半点弄虚作假,若有违逆,不得好死!”
温嘉诚自认行得正坐得直,当即捏着手里燃了一多半的香,直愣愣地跪在牌位前,膝盖下连蒲团都没垫。
“外祖在上,舅舅、舅母在上,诸位亲朋在上,我温嘉诚在此起誓,若今日从我口中说出半句假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过重誓后,温嘉诚眼神犀利,直直地盯着张兰馨。
“你不知,那福康宫的大长公主也一点都不知道吗?”张兰馨的眼神,像条蜿蜒的蛇一样,瞬间便缠了上来。
“她在宫里,耳聪目明,天底下的事不出半日的功夫便会传到她耳朵里,宫里的事,她会不知?”
“你这是什么意思?”温嘉诚扭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兰馨,“你怎敢胡乱揣测大长公主?”
“胡乱?”张兰馨一声冷笑,“揣测?”
“我到底是不是胡乱揣测,还要温相你来给我说清楚啊!”
闻言,温嘉诚脸色一凛,直直地站起身,眼神未曾从张兰馨的脸上挪开,原来闹这么一大出,就是为了构陷大长公主!
温嘉诚目不斜视地盯了几瞬,冷冷道:“该说的我方才都说过了,你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不管有什么事,在当下这个节骨眼,都给我咽到肚子里,若你敢在这会儿坏了殿下的事,我饶不了你。”
“哼。若不让我知道个清楚明白,这事成不了!”张兰馨恨恨道,转身看向那一排排的牌位。
“你!”温嘉诚怎么也没料到,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栾南还没动静,竟是京里先乱了起来。
张兰馨眼里泪珠闪了闪:“午夜梦回,我常常会梦到从前的事,常常会。”
张兰馨吸了吸鼻子,嗓子像被糊住一样,发不出声。
她多么希望那场叛乱没有发生。
她甚至希望自己也死在那场叛乱里,这样也不会夜夜惊醒,枕头也不会夜夜被浸湿。
“兰馨。”温嘉诚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不少,“自陛下登基以来,殿下身为抚政公主,忙得不可开交,朝政大事无不需要殿下定夺,过去一两年,殿下身体便一直不大好,连看御医的时间都没有,又哪里有闲工夫去管宫人调度上这些琐事?”
“兰馨,当下最要紧的,便是看好垒江,若此举不能拿下诚王,什么恩怨,什么新仇旧恨,那还有什么意思?”
温嘉诚叹了口气:“总不能带着仇怨去地府求阎王判案吧?”
张兰馨没吭声,只呆呆地望着一个个冷冰冰的牌位。
“兰馨。”温嘉诚轻轻拍了拍张兰馨的肩膀,无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我先去忙了。”温嘉诚抬头,再次看了眼密密麻麻的牌位,柔声道。
张兰馨还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站着。
见状,温嘉诚也不再出声,慢慢退出了祠堂,给张兰馨留出思考的空间。
“嘉诚姐,你难得来一次,也该用过晚膳再走啊!”现任齐国公张世繁见温嘉诚要走,笑着迎上来。
温嘉诚担忧地看了眼祠堂的方向,眼神看了眼一旁空地的方向,示意了张世繁,径直走了过去。
张世繁会意,跟了上去,见温嘉诚一时难以开口,便道:“嘉诚姐,我姐姐或许有些话说得过了,可她没有坏心,只是……只是……”
张世繁有些哽咽:“只是有些伤心罢了,还望温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温嘉诚看了眼张世繁,无奈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张世繁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我知道。”
“对了。”温嘉诚环顾一周,见四下无人,便问道:“今儿你姐姐出宫后……”
温嘉诚一抬眼,这才注意到张世繁肩上站着的那只五彩花色鹦鹉,瞬间没了声音,瞪了张世繁一眼。
“来。”温嘉诚伸出手,把鹦鹉接了过来,待鹦鹉落在手上,便猛地一抬手,让那只鹦鹉飞走了。
“诶!”张世繁惊得脚下忍不住上前一步。
“世繁,别总带着你这只鹦鹉。”温嘉诚忍不住训斥道。
张世繁忙替他的鹦鹉辩解道:“嘉诚姐,你放心,它乖的很,不会乱说话的。”
温嘉诚摇了摇头,没再理会张世繁,自顾自道:“你姐姐从宫里出来后,可有向你交代些什么?可有同你说过什么?”
张世繁听闻有些迷茫,摇了摇头:“没有,姐姐从宫里出来后,命人给你府上送了封请帖后,便将自己关在了祠堂。”
“至今未曾踏出过祠堂半步。”
“我也是不放心,这才过来的。”张世繁满脸的担忧,瞥了眼祠堂内张兰馨笔直的背影。
温嘉诚了然,无可奈何地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了主意,殿下的谋划不可耽搁。
“嘉诚姐,可是宫里……有什么指示?”张世繁问道。
温嘉诚点点头,看了眼祠堂里张兰馨的身影,当即将刘安吩咐张兰馨做的事都告诉给了张世繁。
说罢,温嘉诚还不放心地叮嘱道:“世繁,世道当头,你得分得清轻重缓急。”
张世繁郑重地点点头:“温相放心,我这就给汀州的族人们捎一封书信,勒令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看好垒江,绝不允许任何从栾南而来的军队、商队迈过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