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心有感触,白烁回家时特特绕了路,给姐妹们买了礼物,吩咐白福送到内院。
不多时,白福回来,手里还捧着一只包袱。
“二少爷,您说巧不巧?小的将将将到内院门口,还没交到婆子手里,就瞧见菱芝。喏,这是三姑娘给您做的鞋。”
白烁打开包袱,便见一双满是窟窿眼的鞋。
“咦?这就是您说过的‘凉鞋’?”白福抻长脖颈好奇地打量。便是胡二也挤过来,又蹦又跳地看热闹。
白烁摸了摸薄厚,又穿上试了试,满意道:“到底是三姐姐的手艺,真舒服!”
白福啧啧惊叹:“这得花费多少功夫啊?!”
不说旁的,单就鞋面上密密麻麻又整整齐齐的梅花纹孔眼,就不晓得要花费多少功夫?这些孔眼都是用细麻线编出来的,暗藏鲤鱼的图样,意为“鲤鱼跳龙门”——而最大的鲤鱼,也仅有指甲盖那么大。
真是难以想象!
白烁赞不绝口:“我只不过随意提了一嘴,哪承想三姐姐竟记在心里!我单晓得三姐姐的女红是极好的,却不知心灵手巧到这个地步!”
白福赶紧拍马屁:“不枉二少爷记挂着姑娘们,便是出门吃个酒都记得买礼物。小的就没见过比二少爷更善心的人啦!”
白烁被这不伦不类的马屁拍得哭笑不得,二话不说,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砸过去,轻叱道:“能说出这话来,可见你没下功夫读书。限你半个月内将这本书背熟,我可是要检查的!”
白福万万没料到马屁变成回旋镖,欲哭无泪,瑟瑟发抖:我只是个伺候少爷的下人,要不要这么不务正业啊啊啊啊——
脚下传来“呵呵”之声,他视线往下一扫,正瞧见胡二吐着舌头,一脸坏笑。
三姑娘白瑧是白二爷的独女。虽说是隔房堂姐弟,却处得跟亲姐弟似的。见自己亲手做的鞋子很得二郎喜欢,便想着要给父亲也做一双。
白二爷得了闺女孝敬的鞋子,惊喜莫名。
瑧娘谦虚道:“前些日子,二郎说布鞋穿着脚闷,又说曾在书里见过南边有种‘凉鞋’,透气凉快。女儿依着二郎讲的样子,试着做了一双出来。二郎说女儿做的比他从书上看到的还要好。女儿想着既然穿着好,自该孝敬父亲一双。如此,父亲行走在外,脚下也舒坦些。”
白二爷大悦,“二郎就是聪明!我见天儿地在外奔波,倒不如他从书里得来的见识多。”随即又是一叹,“唉,二郎要是我的亲儿就好了!”
瑧娘敛眉垂首,默不作声。她身后的丫鬟菱芝不服气地心下暗哼:姑娘下了那么大功夫做鞋,得不了一声夸,功劳竟归了只会动动嘴皮子的二少爷。这是亲爹么?
白烁自是不晓得二房还有这么一出。当然,他晓得了,又能怎样?他是受益者,更不能指责二叔重男轻女偏心自己。他所能做的,除了心疼姐妹们受了委屈,在物质上聊作弥补之外,似乎也没有其它更有用的办法。
而现下,白烁正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将手中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封信出自那个坚韧、隐忍的谭琦之手。而他眸底的怒气亦层层累积。
送信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引来二少爷的怒火。
良久,白烁无力地垂下手臂,冷声问道:“谭家婶婶可好?”
下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禀:“谭家娘子病了,不过小的瞧着不算太严重,只是整张脸哭得都肿了。小的将银钱诸物都留下了,劝她去看郎中吃点药,也不知她可曾照做。”
“庆上村呢?”
下人眼珠一转,赶紧回道:“村子里还算好,只是气氛有点奇怪,可小的也没瞧出哪里不对。”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小的远远瞧见谭氏族长,哎呦,吓一大跳——二少爷,您猜怎么着?比起两个月前,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彼时,他觉着不对劲,就没敢耽搁,也没多问,便急急忙忙离开庆上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