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读完这篇报道,我合上笔记本走到阳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下五仙湖水波粼粼,湖堤上行人慢慢地散步,几只水鸟在水面上空飞翔。
此情此景,一派岁月静好的画面,很难让人把A市和刚才报道里那个残酷的世界联系起来,就像我也一时很难把赵海北的家庭和我刚才了解到的事实联系起来。
不过有一件事我忍不住猜测,就是刚才我和海北对付的孙一超,会不会和报道里的孙强一家有些关联。
如果有联系,那以孙家的惨状,赵海东就很有可能不是出车祸,而是被人...
我赶紧打住思绪不让自己再往下想,因为细思恐极。
这时房间门铃响了一下。我跑过去开门,一开就看见海北站在外面。
我刚在网上了解了一大堆他家人的破事,现在乍一见他,顿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大概我的表情不太对,他脸色有点紧张地问我:“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赶紧否认:“没事,我刚睡醒。”
他走进屋子,把手里拎的一个塑料袋提了一下:“我路上给你买的。”
我一看,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草莓蛋挞。我比较喜欢吃甜食,以前和赵海北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经常在路上给我买这种小点心,一块小蛋糕,小布丁什么的。
那时候我开玩笑说把剑桥所有的甜品都吃遍了。现在时过境迁,他竟然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我笑着在一个蛋挞上咬了一口,问他:“你在哪里买的?”
他说:"我在路上看到的。一个网红店,排队的人很多,我就买了。"
我说:“你排了很长的队?”
他明显愣了一下,否认说:“也没有。就。。半个多小时。”
我也懒得去拆穿他,就默默把那个蛋挞吃完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吃,我吃完他又递给我一张餐巾纸,我接过来擦了擦嘴唇,然后扔到垃圾桶里。
“挺好吃的,”我对蛋挞的质量表示肯定。
海北笑笑,看上去挺开心的。
我看看他。他脖子上那条血痕还是很明显,我指了指那条伤口问他:“你还疼吗?”
“不疼,”他一边说,手指要去碰那条伤口。我立刻叫起来:“别碰。”
他被我一吓,手立刻停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对他说:“伤口不能碰的。”
他听了马上乖乖地把手放下,但目光却寸步不离我的脸。
我有点尴尬地问他:“你要不要看医生?”
他有点勉强:“不用了吧,就划了一下。”
我问他:“你涂碘酒了吗?”
“涂了。”
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对他说:”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你下午有事吗?”
他说:“没事。”
我说:“那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我陪你去。”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我不让自己深究他目光的内容,站起来对他说:“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我走到厕所里解了个大号。等我出来的时候一看,赵海北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疲倦,浓浓两排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我站着看了他一会,越看越觉得他虽然成熟了很多,但骨子里还像个孩子。
我不懂,为什么赵家这样的龙潭虎穴里,会教育出赵海北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又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和他牵连在一起,尽管我们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我心里深深叹一口气,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海北的身上,又把室内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干完这一切我才蹑手蹑脚地去另一个房间,专心翻译他的小说去了。
**
夜战孙一超之后的几个礼拜都非常平静。我和海北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而且我们都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聊小说翻译,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他每次来酒店找我都会待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在我房间里休息一阵,睡个午觉吃个饭,看本书,或者陪我去湖边散散步。
我感觉我和文学可能成了海北生活中唯二的精神桃源,让他的大脑在一堆烂七八糟的事情中得到休息。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真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也很享受现在这种糊里糊涂的时光。
到了十一月,我终于把《飞船》翻译完。正好老郑也有事情找我,我独自一人返回上海,和程雅馨交接接下来的出版事宜。
理论上我没必要再返回A市,但我回上海的第一天晚上海北就电话我,问我还回不回A市,不回的话他就来上海找我。
我潜意识里也觉得海北一个人待在A市让人不太放心,考虑了一下还是回去了。
不过这段时间海北也比以前更忙,因为他侄子最近手术住院,他和赵您您两个轮流去医院陪护。
于是我有大把的时间在酒店附近转悠,一个人也算悠闲自得。
**
有一天,我正在五仙湖附近的小镇上转悠。有个戴帽子的人突然从街角闪出来,靠近我对我说“别动。”
我一看吓了一跳,拦我的竟然是辉子!
我和他自从那个清晨分别以后就没再见过,几乎要把这号人物给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冒出来,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他戴着个遮阳帽靠近我,压低声音说:“赵海北呢?”
我愣了一下说:“你找他干嘛?”
辉子语气有点着急:“你别管我找他干嘛,他人呢?”
我皱皱眉头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跟我走。”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跟你去哪儿?”
他一咬牙,把什么东西往我腰间一戳。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叫出来。他竟然把一柄水果刀抵在我的腰上,不过刀身用报纸包着,从外面看不大出来。
我吃惊万分地看着他:“你...你想干嘛?”
他又重复一遍:“你跟我走。”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在辉子旁边。他把我“押”到旁边的一条小巷,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车。
我坐在车上看着他七拐八弯地开车在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栋居民楼前。
他停好车,凶巴巴地对我说:“下车!”
我刚想说话,他又把那柄刀子亮了出来。我只好跟着他下车上楼,走到一间屋子里。
一进屋子他把门砰上,对我说:“你把赵海北叫过来!”
我真的哭笑不得,他搞这么兴师动众的就是要找海北,问题是海北也没躲着谁。
我忍着笑问他:“你要找他干嘛?”
他气呼呼地吼我:“你装什么蒜?你跟他整天混在一起你会不知道!”
我真心觉得这小孩儿莫名其妙。他一脸烦躁地说:“你少废话!快点打电话给他!”
我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拨通海北的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海北在电话里问
我:“你在哪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辉子抢过来按了外放键,对着手机大声吼道:“赵海北!张羽现在在我手里!你不想他有事就马上过来,听见没有!”
海北声音立刻抬高一倍:“你是谁?!”
他声音听上去很慌,连音色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