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没心没肺地说:“我是田辉!”
海北没理他,拼命在电话里喊我的名字,语气听上去很焦急。我赶紧对手机说:“海北,我在这儿,我没事。”
海北着急问我:“小羽,你在哪儿?!”
我刚想回答,辉子又抢着对手机吼:“他在我这里!赵海北,你要是不把小虎哥的事情说清楚,我今天不会放他走的!”
“田辉!”海北在电话里大喊:“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你保证你全家日子都不会好过!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不要动张羽!!”
辉子又吼回去:“那你就说清楚,你为什么要举报小虎哥!”
“我跟你说很多遍了姜小虎不是我举报的!”
“废话!你姐姐举报跟你不是一样吗!小虎哥为了你们家出了多少力,你就这么回报他!你们姓赵的到底他妈的有没有良心!”
我被他两吼得脑壳嗡嗡疼,脑子转都转不过来:姜小虎被举报进了局子?还是赵您您举报的?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北听上去急到不行,甚至语气里出现了一丝央求的意味:“田辉,我现在过来跟你解释。你放了张羽,我让你绑架行不行?”
辉子吼过去一串地址:“我给你30分钟!30分钟你不来我就撕...撕票!”
手里信号“啪”地一声断了。辉子骂了一声把手机丢到桌子上,气鼓鼓地坐到椅子上。他那副发狠的样子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幼稚到不行。
我对他现在已经好奇盖过恐惧,走到他面前问他:“姜小虎被警察抓进去了?”
他瞪我一眼。我说:“你凭什么以为是赵海北把他弄进去的?”
他虚张声势地吼我:“你怎么话这么多!”
我冷笑一声,坐到沙发上不再去理他。过了一会我觉得有点口渴,不得已又问他:“绑匪先生,请问我能喝水吗?”
他不耐烦地说:“你自己去倒!”
我拿他没办法,自己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奔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给辉子也倒了一杯。
我把水塞到辉子手里的时候,他有点奇怪地看我一眼。我看着他说:“干嘛?你不要?不要我去倒掉。”
他嘴里咕哝一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喝完水他没事干,和我两个大眼瞪小眼地坐着。过了会他可能实在太无聊,突然问我:“你玩王者吗?”
我说:“不太玩。”
他嘟了嘟嘴,说:“没关系,我带你。”
没想到我一个三十好几的中年人还要陪高中生开黑,这算是...回光返照吗?
他拉我坐到他旁边,让我在几个双排阵容里选。他选了张良、我选了墨子。他瞪我一眼说:“张良要配安琪拉。这你都不知道。”
我苦笑一下,只能听他的选了安琪拉。我很久没玩王者手有点生,一开始输了两局。辉子就急得跳脚,一直嘀嘀咕咕说我菜。
不过很快我找到了感觉,一通切菜砍瓜后溜上了两颗星。辉子表情看上去有点吃瘪了,带着点崇拜的小眼神挪到我的位子旁边,偷偷学习我的技巧。
我们俩正玩得开心,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我和辉子对望一眼,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儿。
他刚一解锁,一股重重的力量就把门撞开了,连辉子也被撞得跌倒在地上。
外面一下子冲进来三个人。除了海北,赵您您,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海北一进来就冲到我面前,用一股巨大的力气把我搂住。我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不得不喊他,让他放开我。
我叫了好几声他依然紧紧抱着我,我只好哭笑不得地说:“海北,我透不过气了。”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我。我朝海北看看,他奔得满脸通红,脸上脖子上全是汗,连额前的头发都湿哒哒地黏在一起。从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一丝如释重负,还是一副焦虑到不行的样子。
他一边喘着气问我:“你有受伤吗?”
我笑着摇摇头:“海北,我没事。”
他目光热烈地盯着我,又问我:“他用什么威胁你的?”
我朝把柄水果刀指了指。海北一看脸色就变了,从衣服里掏出手机说:“我来报警。”
他话音一落,那个中年妇女立刻跑过来,拉住海北嘴里不断地说好话,说田辉是年纪小不懂事,又骂辉子,让他过来给我道歉。
原来海北怕镇不住辉子,把他妈也搬过来了。
辉子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扭扭捏捏地不肯说话。
他妈气得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到我和海北的身边,一边骂他说:“田辉你个不争气的,天天在外面不学好,跟那些小混混待在一起。你看我晚上回去不跟你爸说,让他把你抽死!”
这场面实在有点让我哭笑不得。这时赵您您走过来对田辉说:“我听张羽说,你对姜小虎被抓这件事很不服气是吗?是我打电话报警的,因为你们最近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
她顿了顿,又朝海北看了一眼,海北没有接她的目光。
她继续道:“就算我不举报,公安局也会找上他。你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替海东出头吗?告诉你他不需要。”
辉子忍不住抬起头,急吼吼地怼赵您您:“那你也不用出卖小虎哥!他也是好心帮你们!”
辉子他妈又在辉子头上来了一下,骂道:“你还嘴硬你。都一帮小混混还好心,好个屁!叫你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你就不听。你是不是想把我和你爸气死!你快点跟人家道歉!”
辉子抬起头瞅我一眼,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羽哥。”说完把头低下来。他妈又骂骂咧咧地说他。
海北的脸色看上去极其吓人,对着辉子冰冷道:“田辉,我和你去一趟派出所。”
辉子妈妈吓得又不住求情。我一看海北要动真格的,赶紧拉住他的手臂说:“海北,要不算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没必要搞大了。”
海北板着脸看看我,他的气明显还没消掉。我转头对辉子说:“辉子,你以为不要再胡闹了,绑架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辉子低着头支吾一声。他妈妈对着我千恩万谢一番,粗暴地拎着辉子走了。
辉子和他妈妈走后,海北开车送我回去。他先送我回赵您您的家,我一去就看见从从和宁宁两个小团子在花园里玩。
见我们回去,她们喊着“妈妈”,“舅舅”,“张叔叔”就扑了过来。
我进屋陪两个小的玩了一会。海北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去厨房做饭。赵您您切了盘苹果,端到我的面前。
我赶紧和她说谢谢。赵您您优雅地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对我说:“张老师今天受惊了。那小孩儿没有伤到您吧?”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就是闹着玩呢,一个高中生能干嘛。”
赵您您“嗯”一声,说:“海北刚才吓死了,我看他都要急昏过去了,就说跟他一起过来,还好没什么事。”
我看着赵您您,忽然想起刚才赵海北冲进屋里救我时那副失态的样子,肯定也入了赵您您的眼睛。不过她倒是没流露出什么异样。
赵您您淡淡地说:“不过我也跟海北说了,像田辉,姜小虎这种人,你们还是少接触的好。不管怎么说你们以前待的环境很单纯,像姜小虎这些人你们还是别走得太近。”
我没想到赵您您对自己哥哥好友的评价这么差。但是再一想,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姜小虎他们的行为确实太出格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我和赵您您又坐着聊了会天。到晚上六点,我们几个坐到餐桌边吃饭。吃完海北对赵您您道晚安,开车送我回酒店。
到酒店房间,海北在我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肯回他自己的房。我看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就安慰他说:“海北,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他低着头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忽然对我说:“张羽,要不你还是回上海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愣一下,问他:“怎么了?”
他沮丧地摇摇头,道:“没什么。”
我看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
我上前一步拍拍海北的肩膀,安慰他说:“海北,我真的没什么。你别想太多了,真的。”
海北本来一直低着头,我说完后他忽然抬起头来,像是鼓起勇气似地问我:“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你这里吗?”
我顿时呆住了。他又立刻补充说:“我睡你隔壁房间。”
不知道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我的心跳刹那间快得有点不太正常。
他似乎也感觉到什么,目光里流露出一种极端期盼,热切的眼神,就好像在向我祈求一个答案。
我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把错乱的情绪纠正过来,对他说:“不要了吧海北,这样我们两个都睡不好。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人陪。你回去睡吧,或者回你姐姐家。我听你姐姐说今天你也很累。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眼神黯淡一下,轻声说:“我还好。”
我们两个互相沉默着僵持了一会。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柔声说:”那我去对面房间,有事打我电话。”
我应了一声。他又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好像做艰难的心理斗争一样,磨蹭了很久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