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口的一刹那,祁云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于恍惚的神情,似乎她完全没有听明白海北的意思。
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苍白,嘴唇也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弟弟不可能是同。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我对他非常清楚!他的取向绝对是女人!”
海北把头低下一点,语气里充满诚挚:“祁云,这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祁连跟我说过,他家里面都是很传统的人。所以我也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把真相告诉你。
一直到昨天,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我和祁连真正的关系。我不想让这件事永远瞒在鼓里,就好像多见不得人一样。”
他顿了顿,再次用坚定的口吻说道:”我和祁连那个时候,确确实实就是在谈恋爱。是我先喜欢上他,也是我先追求的他。他一开始不肯,但后来接受了我。
祁云,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罪恶,那很抱歉,作恶的源头是我,是我带坏了祁连。”
祁云呆呆地望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海北看上去也很疲倦。他把柠檬茶往祁云手边推了推,又缓缓道:“其实祁连和我在一起可能真的是一个失误。我没有好好对他,在他最需要爱人信任的时候,我却在跟他闹小孩子脾气。后来我和他分手以后,我也很快投入了别的感情。”
我听见海北提到我,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仿佛隐隐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海北却没有看我,而是抬起头盯住祁云的眼睛,轻声却坚定地说:“因为我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一个比祁连还要在乎我的人。从那一天起到今天,到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今生今世,我赵海北心里就只会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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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的心脏好像突然裂开一样,一股巨大的情感从我心底迸发出来,就如火山爆发一般,震得我浑身发颤,连思想都暂时停止了。
自从我和海北在南京相遇以来,一路相伴着走到今天。他对我付出的点点滴滴,早已经引起了我的怀疑。
但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对我袒露他对我真正的想法,我便一直得过且过,糊里糊涂地不去多想。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从他口中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表白,还是用如此决绝的口吻和方式!
我一时愣在原地,心中有万千情绪滚动,个中滋味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祁云也被他的语言震住了。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淡淡说道:“就算你和我弟弟有那种关系,你也没必要给我爸爸妈妈钱。你是你,他是他,你不用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海北神情疲倦地看着祁云。过一会,他翻出手机开始找什么东西。
我和祁云对望一眼,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出她和我也是同样的疑惑。
过了一会,海北在手机上打开一个页面递给祁云,说:“这篇文章你看看。”
祁云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看起来。海北又转过脸对我说:“你手机借我一下。”
我满头问号地把手机递给他。他鼓捣了一会,又递回给我,示意我看看上面的内容。
我拿过来一看,心里一惊。
海北给我看的正是之前我看的那篇林河写的孙强一家被悦心集团强拆坟墓的报道!
我克制住满腔疑惑,把手机放下对海北说:“我已经看过了。”
海北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
我说:“那天晚上对付孙一超回来以后,我在电脑上查的。”
海北轻轻点头。他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黏在我脸上,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一样,无论我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
我被他盯得心情越来越乱,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先主动避开他的目光。这时祁云也读完了那篇文章,她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抬头看着海北说:“海北。。。”
海北这才把视线转回祁云脸上,缓缓说道:“祁云,这篇文章里的赵海东就是我大哥,赵为民是我爸爸。”
“我知道,”祁云说:“但是。。。这不过是一篇新闻报道。这种报道的真实性也很难说。。”
海北苦笑一下,说:”这篇新闻里说的80%都是真的。我大哥之前负责的这个项目,因为要拆迁白岗村和旁边几块地皮,和当地村民起了冲突。孙强后来自焚死了,他儿媳妇流产。后来我哥的单位又陪了一点钱,把孙强和孙强老婆的坟墓迁到郊外。”他又转头看我:“就是那天我们去堵孙一超的地方。”
我心里一惊,不由脱口而出:“那孙一超是。。。”
“孙一超就是孙平。那件事以后他出去混了一段时间,改了个名字叫孙一超。”
原来如此!孙一超(也就是孙平)回到A市,就是为了祭拜被悦心集团逼到自焚的孙强,还有孙强的老婆———孙一超长眠的母亲!
我问海北:”这些是你们那天把孙一超堵在仓库里,他告诉你们的吗?”
海北点头。
我心里的谜团一点点被解开,感受一言难尽。但祁云看上去还是很迷惑,海北转过脸去,又对她说:“但是孙一超对我大哥怀恨在心,他总觉得是我们家害他爸爸自杀,害他老婆流产,所以他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回来找我们家报仇。”
“他回来那个时候,我爸刚好入狱。他就逮着这个机会,趁我哥有天去上班的时候,开一辆卡车制造车祸,把我大哥撞死了。”
祁云大吃一惊,面色惨白地看着他。我心里没有祁云那么吃惊,因为我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孙一超一直在谋划报复赵家,但是这个事实被赵海北亲口证实,我心里还是有一种震动的感觉。
特别是听到孙一超报复赵海东的手段,我总觉得就像在听小说一样,难以想象会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海北停顿几秒,又继续说道:“他撞死我哥以后,逃到外面躲了一段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他换了张身份证,重新改了一个名字,我刚也跟你们说了。”
祁云这时有点焦躁,打断他说:“但是。。。”
海北做了一个打断的动作,祁云的后半句话便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头,又缓缓说道:“但是孙一超觉得还不够,他那天对我们说,他们家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孙强,一个是他没出生的小孩。而我们赵家才死了一个人。他不甘心,他说一定要赵家再死一个人,他才觉得公平。”
“所以。。”海北顿了顿,抬头看着祁云说:“他跑到英国,想要杀掉我。”
我和祁云同时发出一声惊叫。我张大嘴巴看着赵海北,心如翻江倒海。
海北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祁云,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表情,眼泪也从他眼眶里慢慢浮现出来。
“孙一超想在英国杀掉我,但是他认错了人,”他声音颤抖着:“他最后杀死的不是我,是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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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这辈子有哪一刻是彻底被惊到灵魂出窍,那就是这一刻。
我盯着赵海北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余光里我看到祁云的反应和我的也差不多,都是无比震惊地看着海北。
海北用手指拨了一下脑后的头发,目光还是躲避着我和祁云。
“是的。孙一超到英国来本来是想弄死我,但是那天阴差阳错,祁连和张羽陪我去一个集市。他把祁连认成是我,就撞错了人。”
祁云的眼睛里浮现出泪光,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
海北深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说道:“这些年来的每一天,没有一天我不在后悔。如果我不去招惹祁连,他也许早就碰到了一个能让他真正幸福的人。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活得这么孤单,还走得这么早...”
说到这里,他用手掌遮住眼睛,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这时我听见“咣”的一声,就见祁云推开椅子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我愣愣地看着祁云消失的背影。别墅里只剩下我和海北两个人,桌上的柠檬茶还散发着一缕缕热气,窗外几只鸟在欢快地叫,和窗内的沉重气氛就像是两个世界。
海北平复一会心情,才把手从眼睛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