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响动过后,电梯抵达五楼。
按照游戏规则,在该楼层,会有一名女人上来,不能和她对话,也不能和她有眼神交流。如今鬼新娘已死,没人会再通过镜子从背后吓人,不知道这条规则是否还能奏效。
整个梯厢内几乎全黑,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翻江倒海的恐惧顺着电梯口倾泻进来,江修眠喘不上气,心中反复揣度凌烨的心思,溺水般的窒息堵住了他的每个毛孔。
深渊是恐怖的,不可逾越的。
剑阵高悬,金色离火燎原,自夕阳中落下的光矢穿透灵魂,硬生生将他从傀儡的阴影中拖出,狼狈匍匐在地,仰望一双璀璨而冰冷的眸子。
为什么?仙门的人明明应该对深渊恨之入骨才对。
渊主身侧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
五楼门开后,凌烨同样噤了声,规则就是规则,即便鬼新娘已死,游戏也会循规蹈矩进行下去,直到他走完武空岚曾走过的地方。
无人说话,无人挪动,两人浸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中,静候着某些东西的到来。
“咕唧”
滑腻的水声从脚边响起,皮肉和地面悄悄摩擦,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一些碎肉从门外蛄蛹进来,腥臭的血腥味瞬间填满了密闭的空间。
借着微弱的按钮光,凌烨隐约看到了几根扭曲的肢体匍匐在地上,那东西整个铺开成人毯,不到脚面高,就这么歪歪扭扭地爬了进来。
碎肉向外溢血,凝成黑红色散在地上,像条鲜明的裙子。
电梯猛地震颤起来,凌烨扶着壁舱,听到身后碎肉中传来了微弱的气声。
“陛下……”
鞋底处变得潮湿而黏腻,“她”的一部分朝着凌烨的裤腿凑了过来。
余光里,那张脸被小刀划得鲜血淋漓,残缺不全,像块没拼好的拼图。
“只差一点……满盘皆输……”
“你……”
“后悔吗?”
几帧模糊的画面从眼前闪过,恍惚间,恐惧的情绪汹涌而来,仿佛有人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逼他睁大眼睛,直面某些令人绝望的记忆。
凌烨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此时如果移开视线,很难保证不会和掉了满地的眼球对上视线。
电梯缓慢上升,阴冷的感觉越来越浓重,江修眠同样深陷幻觉中,呼吸逐渐急促,一声声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显然也被刺激得不轻。
一分钟…两分钟…电梯的速度宛若蜗牛爬行,显示屏发出“滋啦”的声响,数字定格在“9”层,明明一直在上升,却始终达不到最终的楼层。
“草!”江修眠不小心看到地上圆滚滚的眼珠子,终于受不了,无视规则出声骂道:“你个疯子,准备拉着我同归于尽吗!”
地上歪歪扭扭的女人整块一僵,顺着声音的方向蠕动过来,留下蜿蜒的血迹,眼看就要碰到江修眠的小腿时,凌烨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怎么会呢,我来这里唯一的目就是确认这栋楼的危险程度,保证公众安全。如今出现这种事故,作为承包商的江家才是最应该被问责的吧。”
碎肉近在咫尺,形状滑稽的木偶突然倒挂在江修眠背上,一把抓起爬上来的碎肉囫囵塞进嘴里,咀嚼着猩红色的汁液。
肉块扑簌簌从嘴角掉落,它刚阻止地上肉块的包围,就觉腥风自耳边刮起,看不清轨迹的长剑破空而来,直指江修眠的面门。
“叮咚——”
电梯门开了。
深红色的天空之下视野不是很好,仿佛回到某种生物的体内,透过肉膜仰视外界,两个惨白的骷髅骨悬挂在门前,黑火徐徐从眼眶溢出,烧得它们叮当作响。
长剑卡在木头的夹缝里微微颤抖,离江修眠的眼球不过毫厘,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从地板被扯起,挂在两者的交点处,显得格外滑稽。
“你在这里对我动手,不怕江家和圆桌会的报复吗?”
肌肉纹理顺着残指外溢,很快包裹了剑锋与木偶人的胳膊,有的甚至爬到了江修眠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肤上,一根筋两头堵,他死死盯着凌烨不带感情的眼睛,咬牙道:“现在送我回去,我可以当咱们今天没见过,并妥善处理这里的事。”
“放过你是深渊的事,我只负责送你去见渊主。”
凌烨看着满地饺子馅实在是嫌弃,干脆站着不动,将剑往前送了送,顺手得像在捅马蜂窝,直接把江修眠逼退到了电梯边缘。
谁都不知道出了电梯会面对什么,他只能在木偶的托举下,半仰着往后躲避逼近的剑锋。
正是这一仰,让他看到了部分电梯之外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