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袭来，吹淡了地下潮湿发霉的味道，周围黑暗依旧，却隐约浮现出了些模糊的人形轮廓，灰白、黯淡，没有五官和肢体细节，颜色单调乏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此时正悠然路过黑不溜秋的三人，缓慢朝楼梯的更底部走去。

越往深处，它们便更加密集，甚至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能看到周围却看不到自己的感觉很奇妙，范骁瑜在那些帽子旁挥了挥手，好奇道：“这些是什么？”

“摆渡人的一点小戏法，小心点，别让它们发现你。”

轮廓聚集的地方越来越亮，三个人黑乎乎地混在其中，显得有点滑稽。夏瑾依旧神经紧绷，来回打量四周，向两人解释道：“这些是死亡的具象化，它们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死后有怨不愿离去，快要变成晦物了。”

武空岚想起了韩楚楚的描述，“小白兔？”

“呃……”

这形容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谓石破天惊，夏瑾一时哑然，随后点点头，肯定道：“韩楚楚说的应该就是这些东西。”

“这就有意思了，连摆渡人都需要通过特殊的方法才能看见它们，韩楚楚是怎么发现的？”

一层层往下走去，几人现在已经抵达了负七层，武空岚继续分析：“人数众多，叫声惨烈，我猜她看到那些人时，他们可能还没死。近期市里有人口大量失踪或死亡的情况发生吗？”

“我刚才查过，没有。”范骁瑜说。

事情调查到这一步，不管是见不到底的楼梯还是摆渡人的介入，真相已如脱缰野马般朝奇怪的方向飞驰而去，武空岚忽然觉得，凌烨直接去找江家人问个清楚的提议非常道理。

他眨眨睫毛，右眼中再次泛起一丝红色。

周围的“幽灵”们和三人继续相安无事向下走了三层后，它们停了下来。

这些白色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发出了窃窃的交谈声，武空岚试图凝神去听，却根本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那些字词像根细小的针，悄悄进入大脑，缓慢地搅动。

用空想域隔绝了声音，他揉揉眉心，低声对夏瑾和范骁瑜说：“往里走，看看它们在议论什么。”

小心翼翼往里挤了半天，夏瑾终于凭借着身材优势先钻到了最前面。

这里的空间很大，和商场相差无几，只是天花板低得可怕，武空岚甚至需要低头才能防止被撞到。

整片地下室逼仄压抑，像个准备合拢的液压机，令人不安。

看清白圈中央的东西，夏瑾脸色绿了绿。

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被白色影子拿在手里，看体型，应该是个男性人类。白影熟练地从男人头上拿下一块半圆形的物体放在旁边，那处头顶立刻少了一部分，露出了里面凹凸不平的物体。

随后，白影伸出手，通过打开的口子，把头里面的内容物全部扯了出来。

“感谢黑色打码……”范骁瑜在夏瑾背后欲哭无泪道。

“砰—”

清理干净内容物后，一只手骤然从男人脑袋里突兀钻出，直挺挺地，吓得两人浑身一哆嗦。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像开花的玉米棒一样，从头顶开始，逐步遍布了全身。

手臂破土而出的声音绵延不绝，那处黑色长满密密麻麻的肢体，支撑着庞大的身躯，缓慢站了起来。

这个形状可太熟悉了，只看黑色的轮廓，武空岚便能立刻联想到曾在平胜路出现过的那些天众。

“呃……原来，戴帽子指的是头盖骨吗？”范骁瑜震撼道。

“嘘嘘嘘嘘小点声，”即使知道有空想域做掩护，夏瑾还是头皮发麻：“我可不想被做成那个鬼玩意。”

然而没等她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原理，混着尸臭的血腥味瞬间从旁边冲入了鼻腔——另一只天众就蜷缩在他们身侧，此时缓缓舒展筋骨，菊花盛开般站了起来。

白色的地下室中，长出了不计其数的天众，它们手臂漆黑如枯枝，伸得很长，一颗一颗，像发芽的黑色根茎，铺就成繁复而庞大的根系，深埋地下，在商场的根基处交错纵横。

夏瑾拽了拽锁链，喉咙发干：“我看这里颇有成为灾殃区域的潜力，元芳，你和它熟，你怎么看？”

武空岚：“……”

武空岚：“炸楼。”

天众们的肢体已经有部分长进水泥墙里，即使能把这层楼清空，也会对建筑本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完全不如炸楼来得方便。

他手心里燃起一簇烟，不起眼的符咒转瞬燃烧殆尽，连通了凌烨的通讯。

“先生。”

传入耳中的是呼啸的风声，其中夹杂着一声浅淡的笑。

“别急，咱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砰—”

重物坠落的动静在封闭的空间内陡然炸开，武空岚神情滞住，眼睁睁看着沉重的电梯轿厢砸在刚才新长出来的天众身上，整个外壳都变了形。一人缓缓从中走出，柔顺的长发垂落，即使地下室漆黑无光，也能通过剪影判断出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