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早杀了陀思的话、
我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多恐怖的场景。
在涩泽龙彦的龙之吐息笼罩了横滨的那个夜晚,在陀思被异能特务科逮捕的那个午后,或者是更早的,在毕业返校的那一天,我在林荫小道上与陀思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
我有许多次机会,只要命运稍微偏移上一分,陀思妥耶夫斯基就会在瞬息之间死在我的手下。
只不过我统统没有动手。
“……太宰也是干了件好事啊。”我喃喃道。
说到底,我打心底里还是轻视陀思的,和那些真正的邪神恶灵相比起来,陀思不过是脑子好使些而已。
空有俄罗斯人高大的体格,但却贫血体虚,也没有接受过正经的格斗训练。“杀死陀思”这件事对我而言,最大的难度只是找到他,只要他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我就能保证他必死无疑。
因此我心底里,至少在天人五衰事件之前,并没有真的将他视作是需要重视的敌人。
只是给敦他们准备的“磨刀石”罢了。
我是侦探社的底牌,真正到了危机时刻才需要动手的最后一道保险。
太宰给了我这样的定位,我也习惯了“带小孩”、默许了他的做法。在陀思的身影出现时,我只要照常随着“大流”的行动走,给敦这些“新人”历练的机会,做些敲边鼓的小事,让“主角们”能够顺利抵达“最终Boss”的面前,开启他们的“大决战”——这就是我的任务。
幸好我没有插手。
我可不觉得我能有风生的本事,在马上就要杀死陀思的前一刻,还能发现不对及时抽身。要是让陀思占据了我的身躯,让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拿捏住了风生的真名……不对、
『杀死陀思的前一刻?』
我抬头看向了二楼。
神剑雨御前刺穿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脏,非常精细的一剑,伤口处只洇出了一点血,染红了他胸口的衣料,几日过去,那些血迹也已经干涸成了锈迹一般的黑褐色。
虽然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的安静,但胸口处近乎微不可察的一点起伏,显示着被刀剑钉在墙上的男人确实是还有一点生机,但只要将剑拔出,那一点生机就会随着剑一并离开他的躯体,就此断绝他的性命。
很显然,就是在拔剑的那一瞬,风生感知到了危机。
或许是妖怪生来的敏锐,或许是神剑雨御前传递给持剑者的预感,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你也是要杀他的时候才发现的。”我将视线转向风生,发现了盲区,“但是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你就不让我杀他了!”
差点就给他糊弄过去了!
“那不该问你自己吗?”风生睨我一眼。
虽然他站着我坐着显得我矮他一头,但我还是昂着脑袋,气势半点不低地朝他大声嚷嚷:“关我屁事啊!又不是我让你不让我杀他的!”
风生的气性一下也起来了,连带着音量也跟着起来了,“我是不是在你十七岁的时候就把名字送过来给你了?!你告诉我你现在都多少岁了安倍凛一?”
“我——!我、呃……”
我现在多少岁来着?
我被他问的一噎,在心里手忙脚乱地开始算起了自己的岁数,还没等减清楚年份,就听见背后的乱步冷不丁地插嘴道:“二十二。”
“对对对、”我也不知道乱步说的对不对总之先抄了,“我二十二怎么了!”
“小爷我提前了整整五年把真名送过来、”风生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一伸手揪住了我的耳朵,“你告诉我——五年!整整五年!”
“为什么我一过来,你手里拿到的真名还只有这一个人类的???”
他猛地一指二楼被钉在墙上半死不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被他拽得耳朵疼,忍不住嗷嗷叫:“我没事要人类的真名干嘛啊!”
又不当吃不当喝的,拿在手里还嫌占位置呢!
要不是第一次见到陀思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我想着骗到真名留个后手,他的名字我都不想要来着——他们俄罗斯人名字多难记啊!
“那你就自己受着。”风生放过了我的耳朵,但又狠狠给了我的脑壳一下,冷笑道:“我在的时候你就一天捡八只小妖怪,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懒得自己带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