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的妈妈。

好像有一把剪刀在我的心底剪开了一道很小的口子，细细的冷风像小蛇一般从破口钻进来，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了冰冷黏腻的触感，既不抽疼也不酸涩，只有森森的寒意留在了我的心里，仿佛连呼吸都会氤氲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我垂着脑袋，侧过脸将头抵在风生的肩上，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抱柱的尾生，从来都等不来自己想要等的人，只有汹涌的洪水会一遍遍地如期而至，而身边留下的，永远都只有风生。

尾生抱柱而死。

尾生抱柱而死。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那违诺的女子无信，滔天的洪水无情，尾生的身边只有梁柱，于是他终是“抱梁柱而死”。

这就是尾生抱柱而死。

我闭上了眼，没有再抬头，轻声道：

“乱步……你也出去。”

等了半晌，却也没有听见踩过钢板的吱呀声响起。

我回过头去看他，只看见他仍坐在二楼的操作台那，坐起了身看着我，见到我回头了，才垂下浓密的眼睫避开了我的视线，低着头闷闷地回答道：“.....不出去。”

“……出去、”我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可他还是不动。

于是我举起了手，手中握着的，是绫辻行人刚刚丢给我的U盘。

“这是你给绫辻行人的吧。”我确信地看着他。

能拿到侦探社与果戈里这份通讯录像的，除了果戈里自己，就只可能是侦探社里的人，绫辻行人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u盘，答案简直是不做他想。

“绫辻行人是你叫来的，太宰也是你叫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才是一伙的，这样把我蒙在鼓里很好玩吗？”

我感觉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忍了又忍才没让眼里的泪水又落下来，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一样艰难。

“你们、”

“你和他们——，才是一伙的。”

我本来不想深究这件事的，那些接二连三在刚刚好的时候出现在了我身边的人，只要不去深究，那我就只需要埋头前进，一心一意地去做我想要做的事就好了，可是一旦停下来，一旦我回过头去看，那他们的出现就显得这样的突兀，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得出不对劲。

三个聪明人合起伙来，推着我去死或是勒着我活下来，像是在摆弄孩子手里的一个玩偶。

我不想去深究这件事的。

只要他来见我了就好，我以为他不会来的，可他还是来了，他不说侦探社怎么样了，也不说天人五衰的阴谋如何了，他只是伸手来抱我，在我的耳边告诉我，他好想我。

那我就什么也不去深究。

他好想我，所以他跑着来见我了。我只要有这一句话。

我握着U盘的手落了下去，垂在了身侧。

U盘仍在我的手中安稳的躺着，我没有把它丢在地上，只是将另一只手中紧紧抓着的那张纸条塞进了风生的手里，没有再打开多看一眼上面留下的字迹。

“把这个名字拿走吧，风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声音里辨不出喜怒，“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把它拿走，让我快一点结束掉这种没意义的人生，回到你们的身边去吧。”

人人皆是三五成群，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到头来，还是只有我自己是一个人。别人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温暖，我都总是心存侥幸，觉得这一次或许是真的。

真是蠢货。

我不愿意再去听乱步的回答，他总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我的心，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太过心软还是他太会花言巧语，我只知道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见他说话，他只要一说话，我就会想起他和太宰绫辻的“沆瀣一气”，想起他在侦探社的电梯外转身离去时的背影，甚至是想起他幼时站在泪香阿姨的面前，仰起小脑袋大声和母亲说话时的情形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我心里发闷。

可他还是说话了。

愤恨的，不满的，甚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伴随着二楼操作台的钢板被撞到时发出的“哐当”一声巨响。

“名侦探和他们才不是一伙的！”

他大喊道，像是幼时他噔噔噔跑到泪香阿姨面前仰起头大声告我的状时那样，既气又恼，却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只能用压过周围一切声音的巨大音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太宰那家伙老是说谎，那个叫绫辻行人的三流侦探也总是自行其是，我和他们才不是一伙的！”

“月见山你这个笨蛋！”

“——我和你才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