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疯狂转动起来,想到了当年拓真调查时与他提到的、由香里的身世:旗木家在这一代包括由香里在内,一共有四人,除了次男宗次郎因为任务早逝外,由香里确实还有一位长兄。
“是……大哥?”佛间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荒谬的茫然,握刀的手腕微微发颤。
“千手佛间!你疯了吗?”由香里惊魂甫定,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美丽的红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直直刺向丈夫,里面除了后怕,更多的是巨大屈辱和愤怒,“不问青红皂白就拔刀砍人?!这就是你千手族长的威风?!”
场面一时陷入死寂的尴尬。破碎的竹门和竹帘,狼藉的茶水和翻倒的矮几,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佛间方才的狂暴。料亭的老板和侍者惊恐地躲在远处走廊拐角,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佛间黝黑的脸皮一阵发烫,巨大的尴尬和懊悔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讪讪地收回武士刀,“咔哒”一声归入鞘中,动作僵硬。他看看盛怒的妻子,又看看惊魂未定、眼神躲闪的大舅哥,浓眉拧成了疙瘩,嘴巴开合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误会。”
“误会?!”由香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好一个误会!是不是我再来晚一步,就只能给我大哥收尸了?千手佛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她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佛间心上。他想解释那封密信,想解释家里的狼藉和柱间的哭闹,想解释自己一路狂奔而来的焦灼……但在妻子那燃烧着屈辱和失望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冲动了。不,是失控了。
“咳、咳咳…”被由香里护在身后的银发男子——旗木慎一郎,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晃了晃,若非由香里及时伸手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失…失礼了,千手大人!”慎一郎强撑着站直,勉强维持着武士的体面,对着佛间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在下…在下旗木慎一郎,是由香里的长兄。今日…今日实是误会,惊扰大人,万望海涵!舍妹既已安好,在下…在下告辞!”他说完,甚至不敢再看佛间一眼,也顾不上那个还放在矮桌上的精致小盒,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几乎是踉跄着绕过佛间巨大的身影,仓惶地逃离了雅间。
看着大哥消失在走廊尽头,由香里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了一丝,但眼中的怒火和失望丝毫未减。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满室狼藉和呆立当场的丈夫,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由香里!”佛间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和不容她逃离的霸道。
“放开!”由香里用力挣扎,声音冰冷如霜,“千手族长还想在这里对我动粗不成?”
“我……”佛间语塞,看着她倔强冰冷的侧脸,胸中翻腾着懊悔、后怕,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证明和挽回的冲动。他知道言语在此刻多么苍白。看着她因愤怒而格外艳丽、却又拒人千里的面容,看着她身上那件精心挑选的淡紫色新和服……一股混合着醋意、占有欲和浓烈爱火的情绪,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熔岩,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放!”佛间低吼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用力,将她狠狠拽入自己怀中。赤红色的冰冷铠甲硌得由香里生疼,但更让她惊怒的是丈夫接下来的动作。
他无视她的挣扎捶打,俯身,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急切,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占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毫无温柔可言,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宣告——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唔……千手佛间!你混蛋!”由香里又惊又怒,手脚并用地挣扎,指甲在他颈侧划出血痕。但佛间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他将她半抱半拖地带离了破碎的雅间门口,走向里面更幽静、未被波及的榻榻米区域。
“咚!”由香里被他重重地放倒在厚实的榻榻米上,柔软的垫子弹动了一下。她刚想撑起身,佛间沉重的身躯已经覆压上来,带着一身尘土、汗水和铁锈的气息,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
“你……你想干什么?!”由香里喘息着,红眸喷火,怒视着上方的丈夫。
“干……夫妻之间该干的事!”佛间的声音沙哑低沉,眼底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用我的方式……向你道歉!”
他不再给她任何斥责的机会,再次低头封住了她的唇,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开始撕扯她身上和服衣襟。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雅间内格外清晰,由香里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挣扎渐渐变成了半推半就的嘤咛。
破碎的竹帘透进斑驳的光影,摇曳在他们的身上。愤怒、委屈、醋意、后怕……所有激烈的情绪,最终都在这场夫妻间特有的“和好方式”中,化作了最原始的爱语和滚烫的汗水。
当一切激烈的风暴终于平息,只留下粗重的喘息与浓郁的梅香气,由香里的和服凌乱地散落在榻榻米上,与佛间脱下的冰冷铠甲堆叠在一起。
由香里无力地蜷在丈夫汗湿的胸膛上,银发黏在脸颊,红眸中激烈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下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余怒未消的嗔怪。她狠狠掐了一把佛间硬邦邦的胳膊:“野蛮人!”
佛间吃痛地“嘶”了一声,却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沙哑和餍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消气了?”
由香里没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丈夫那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笨拙却炽热的“道歉”方式,终究还是将她心中的坚冰融化了大半——她太了解这个固执又直接的男人了。
“把那个盒子收起来,先回家吧。”
佛间见她默认,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将由香里所说的盒子揣入怀里,随即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帮她整理好勉强能蔽体的衣物,用自己的外袍将她裹紧,然后打横抱起,大步走出这间狼藉的雅间。
回到族长宅邸,小柱间还在女仆怀里抽抽噎噎,哭得眼睛红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看到母亲回来,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委屈巴巴地喊着“妈妈”。
由香里立刻从佛间怀里挣扎下来,不顾身体的酸软,快步上前将儿子紧紧抱入怀中,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轻声细语地哄着:“柱间乖,母亲回来了,不哭了,是母亲不好……” 她亲吻着儿子泪湿的小脸,眼中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佛间站在一旁,看着妻子温柔安抚儿子的模样,再看看儿子在自己怀中时哭闹不休、在妻子怀里却迅速安静下来的依赖,心头百感交集。他走过去,笨拙地想摸摸儿子的头,却被柱间小脑袋一扭,躲开了,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显然,小家伙还在记恨父亲之前的粗暴。
佛间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待柱间在母亲温柔的安抚下终于沉沉睡去,由香里才将他轻轻放回小床。她转过身,走到佛间面前,从他怀里拿出那个慎一郎仓皇间遗落在雅间角落的精致漆木小盒。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
“兄长他……不喜武道修行,一心钻营官场,可惜眼高手低、时运不济。”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虽然他当初是做过些混账事,把我和和树扫地出门,可是……他终究是我的同胞兄长,是幼时教我识字、带我赏樱、在父亲过世后拼命维护旗木名声的哥哥。”
佛间静静地听着,他知道由香里这是在和他解释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
“早在咱们婚礼前,我就给他写了信,希望他能来参加婚礼,只是信件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我以为他是还未原谅我,于是也没再联系他。直到半年前,我有次出任务,正好顺路回老家想看看大哥,却发现,家里的祖宅已经归了他人。再一打听,才知道大哥他这些年债台高筑,连家里的祖宅也被抵押了去,我那封信,寄到家时被新主人以为是寄错了地方,早扔了。”
“我这边族务繁忙,无暇去寻人,只能让和树多方打听,才终于打听到了大哥的所在。他知道我结了婚,就立刻给我写了信,说要来见我,给我送结婚礼物。”
听到这里,佛间不解:“那你为什么不把大哥直接带回族里,好好招待?”
“还不是因为你!”由香里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大哥这些年欠下不少债务,一直被浪忍四处追债。我私下见他,将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都给了他,才帮他偿还了最急迫的几笔债务。”
“若是将他公然带回族地,那些追债之人循迹而来,闹到千手门前,你这族长的脸面置于何地?千手一族的威名岂不蒙羞?我正是思及如此,才没有直接将他带回招待,而是想先助他渡过难关,等你回家之后再与你商量此事,不给你添麻烦!”
由香里的话语,瞬间浇熄了佛间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更深的自责:原来她独自承受着这些,默默为娘家操劳,更是在处处维护他这个丈夫和千手的尊严。
“由香里……”
佛间大步上前,笨拙却无比温柔地捧起妻子微凉的手,黑眸中充满了真诚和坚定,“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咱们既是夫妻,你大哥便是我大哥,什么债主,什么颜面,在我千手佛间眼里,都不及你和你的家人重要!”
“区区钱财债务,算得了什么?明日,明日我便亲自去请大哥到家中做客!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千手族地撒野!”
看着丈夫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的急切模样,由香里眼中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一丝无奈又甜蜜的笑意染红了她的眼角。她轻轻挣开佛间的手,嗔道:
“莽夫……总是这么冲动,下次不许这样了。”
佛间见她终于展颜,心中巨石落地,嘿嘿傻笑两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盒上:“这……大哥送的是什么?”
由香里神色柔和下来,轻轻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泛着淡淡灵光的古朴卷轴,上面隐约可见犬形印记。
“‘里见八犬之契’,”由香里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郑重,“是旗木家代代相传、能与灵犬一族缔结通灵契约的秘卷。”
佛间肃然起敬,深知这种传承契约的分量。由香里合上盒盖,语气感慨:
“大哥他……纵然落魄至此,终究没有卖掉这祖宗传下的根本。今天他求我说,他已经无颜面对旗木家先祖,与其让契约跟着他、也许终有一天被人抢走,不如将它送给我,以后传给我的孩子们,也算是他现在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礼物了。”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不过,我想这个还是交给和树吧。”
佛间一愣,有些意外。
“他是旗木家的幼子,也是现在唯一能撑起门户的人了。”由香里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平静,“父亲留下的东西,他总该继承一些。”
她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佛间脸上,带着一种历经风波后的通透与坚定:“更何况……”
她的目光,转向了夫妻二人起居室的墙上,那里挂着一柄野太刀,正是她视若性命的爱刀。
“我已经有父亲给我的‘霜月’了。”由香里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父亲曾经的期望和她一路走来的坚韧。她看着佛间,红眸深处映着丈夫的身影,也映着她自己的选择和归属,“这就够了。”
佛间看着妻子傲然而立的身影,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却无比挺拔的轮廓。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心里更是沉淀着无限的暖意和骄傲,男人伸出手,不是去拿卷轴,而是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这一次,动作轻柔而珍重。
“嗯。”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言的承诺,“足够了。”
暮色渐沉,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家宅的喧嚣终于彻底平息,只余下温暖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