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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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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树抱着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他跟在姐姐身后,走出场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头还趴在地上,旁边有人正在把他翻过来检查伤势。和树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了姐姐。

“姐,”他小声说,“你没用刀。”

“用不上。”

“那你一定比他强很多。”

由香里想了想,说:“在场的所有人,我应该都能不用刀拿下他们。”

接下来的选拔,由香里又打了两场。第二场的对手是一个用锁链的浪忍,锁链舞得密不透风,像一团银色的旋风。由香里等了片刻,等他锁链挥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切入,一掌拍在他持链的手腕上,锁链脱手飞出,缠住了旁边的一棵树。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由香里的指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第三场的对手是一个年轻的忍术型浪忍,擅长风遁,张口就是一道风刃。由香里看着那道风刃,心想:速度太慢了。她侧身避开,在他结下一个印之前,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四指上凝聚着薄薄查克拉,直指他的后颈。

“承让。”她说。

那人僵住了,慢慢举起双手,表示认输。

三场比试,由香里没有出刀,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出汗。场边的浪忍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有轻蔑,不再有好奇,而是一种“这是个强者”的忌惮。那个青铜面具在夕阳的光中像一块冰冷的墓碑,谁也不知道面具底下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面具底下有一双快得不像话的手。

羽衣正信站在场边,拿着一本薄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在由香里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那是主力候选人的标记。

当晚,所有入选的浪忍被安排住在据点内的临时营房里。由香里和和树分到了一间小屋,两张铺板,一张桌子,一盏油灯。条件比风早镇的土屋好不了多少,但至少门能关严,窗户不漏风。

和树坐在铺板上,看着姐姐摘下青铜面具,露出那张被面具边缘磨得发红的、疲惫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由香里问。

“……没什么。”和树低下头,用手指抠着铺板边缘的木刺,“就是觉得,姐姐好厉害。”

由香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睡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由香里被叫到了据点中央的一座大屋前。羽衣正信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看到她来,微微点了点头。

“旗木小姐,请进。指挥官要见你。”

指挥官。

由香里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窗户用厚纸糊着,透进来的光被过滤成一种昏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淡黄色,混合着说不出来的血腥和臭气。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战场地图,地图上用红黑两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深紫色和服的男人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盘点心。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肉松弛下垂,眼袋很重,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色,像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但当他抬起头看向由香里的时候,那双眼睛是浑浊的,像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黏腻的、阴冷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羽衣宗介。

由香里没有见过他,但她听说过他的名字。羽衣一族的长老,掌管对外事务和外交斡旋,是羽衣一族在列国间行走的“脸面”。据说他手段圆滑,老谋深算,在大名的宴席上长袖善舞,在战场的谈判桌前寸步不让。

也有人说他好色,贪杯,喜欢年轻女人。后一种说法,由香里没有在意过,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传闻了,真真假假,十有八九是别人编来诋毁的。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她觉得那些传闻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由香里戴着青铜面具,穿着那身宽大的旧轻甲,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性别特征。但宗介看她的目光,还是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被甲片遮住的部位:胸口,腰身,腿。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看,是黏着的、慢慢刮过的、像舌头一样从她身上舔过去的那种看。由香里觉得自己的皮肤上爬过了一排看不见的蚂蚁,麻痒痒的,恶心得想吐。

她忍住了。

“旗木由香里。”宗介念她的名字,声音比他的人看起来要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自认为很有魅力的沙哑,“坐。”

由香里没有坐。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青铜面具后的红眸平静地看着宗介。“大人,任务具体情况书,请赐下。”

宗介笑了笑。那笑容在他的胖脸上挤出了几道褶子,“旗木小姐快人快语,我喜欢。”他从桌下抽出一卷厚厚的卷轴,推过来,“这是任务的具体情况书。我们羽衣一族数年来收集到的千手佛间的战斗习惯、常用忍术、可能的弱点,以及你需要在战场上做的具体工作。物资清单在最后一页,你可以在出发前到库房领取。”

由香里接过卷轴,没有展开看,直接塞进了胸甲内侧的暗袋里。“多谢大人。若无他事,我先告退。”

“等等。”宗介叫住了她。

由香里转过身,和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瘦削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宗介靠回椅背,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老猫,他从桌下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放在桌上。“定金。数目你们在换金所签合同的时候已经写明,要不要清点一下?”

由香里没有伸手去拿。“不必。”她说。她不需要清点,不是因为信任羽衣,而是因为清点也没有意义:数目不对,她总不能在这里跟他吵。她能做的只有接了钱,完成任务,然后不再和这个人打交道。

宗介的手指在钱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忽然说:“旗木小姐,能不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毕竟,我们花了大价钱雇佣的人,总该知道长什么样子。”

由香里沉默了一瞬。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换金所的任务,雇主确实有权知道受雇者的真实身份。何况羽衣是大族,做事有规矩,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浪忍。

规矩是规矩,她伸出手,解开了面具的系带。

青铜鬼面从脸上取下的那一刻,屋内的光线似乎都变了一种颜色。银色的长发从面具的束缚中散落下来,垂在旧轻甲的肩头,在昏暗的室内流淌着冷冷的、月华般的光。她的肌肤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白,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流畅而锋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颜色,是天生的樱色,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然后是她那双眼睛,红宝石般的、纯粹浓郁的赤红色,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宗介。没有羞怯,没有躲闪,像两面结了冰的湖,底下沉着千年的寒意。

宗介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亮”,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从瞳孔深处窜上来的、带着热度的亮。像一条冬眠了一整个季节的蛇,忽然嗅到了春天的气息,从洞穴里缓缓探出头来,吐出了信子。

“啧啧,旗木家的小美人儿,真是…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银色的发丝上,落在她被旧轻甲遮不住的、纤细的脖颈上。

“旗木小姐,”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自以为很有分寸的沙哑,“这活儿凶险,拖住千手佛间那疯子……钱,我们羽衣给得起,不过呢,任务的事,倒也不必太有压力。千手佛间的实力,我们都知道,正面硬拼,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而且光靠钱,可买不到绝对的信任和…后续的好处。如果旗木小姐愿意,晚上来我帐里,我们‘详谈’细节?保证…让你满意。毕竟,羽衣的兵力部署,也不是完全不能调整。”

宗介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钱袋。然后他没有推过来——他抛了过来。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由香里的方向,落在了她的胸甲上。一声轻响后,钱袋滑落,落在了由香里的脚边。

不是递,不是推,是抛,抛向她胸口的那个位置。

室内安静了一瞬。由香里捡起钱袋,指节慢慢收紧。老头言语间的暗示和施舍感令人作呕,由香里听懂了他的意思:换个安全的任务,让别人去送死。条件是晚上去他的帐内——“详谈”。

这时候,由香里感到身后的和树动了。少年的身体猛地前倾,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右手已经从腰间的短刀上抬了起来。他的小脸涨得通红,红眸里像有两团火在烧,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由香里甚至没有回头。她的左手像一道闪电,向后探去,精准地扣住了和树的手腕。五指收紧,铁箍一样,将那只握成拳头的小手死死按在原地。和树的骨头在她掌心里硌着,少年的手腕细得出奇,她一用力就会断。她没有松手,也没有用力到会弄疼他。她就那样按着,不动,不说话。和树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姐姐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力道大得像铁钳。他忽然就泄了气。

“任务的具体安排,情况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不需要再调整。钱收下了。”由香里说,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其他的不必了,任务一结束,我们就人货两清,羽衣大人。”

宗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慈祥”的表情,摆了摆手:“不急,不急。离出发还有三天,旗木小姐随时可以来找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毕竟,我一贯是很怜香惜玉的。”

她把钱袋塞进胸甲内侧的暗袋里,然后重新将青铜鬼面扣在脸上,系好系带。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也遮住了宗介的目光,宗介貌似惋惜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

“旗木小姐,这次任务若成,羽衣一族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像你这样的人才……和美貌,只做一个为了赏金而拼命的流浪武士,未免可惜了。”

由香里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加入羽衣,你就不用再在外面风吹雨打了。你的美貌会被珍视,你的才华会有更大的舞台。当然,代价是什么,她没有问,也不需要问。

“多谢大人美意,由香里心领了。”

说罢,她转身,一只手仍然扣着和树的手腕,带着他走向门口。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松开了和树的手腕。

“姐!”和树的声音发颤,不是疼,是气的,“他、他那个眼神,他抛钱袋……他怎么能!你为什么不让我……”

“和树。”由香里转过身,双手扶着弟弟的肩膀,和他平视。青铜面具离和树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那双红眸隔着面具的缝隙,平静地、沉沉地看着他。“你拔刀了,然后呢?”

和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们被轰出去。定金没了、任务没了,羽衣还会把这事传出去:旗木家的女儿在羽衣据点拔刀威胁雇主。以后,没有人会再给我们任务,没有人会信任旗木家。”由香里的声音不高不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然后呢?然后我们吃什么?住哪里?我们未来的资源从哪里来?”

和树的眼眶红了。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忍到嘴唇上渗出血珠。

由香里看着弟弟,心中一酸。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唇上的血珠。“忍一忍,”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柔软,“等姐姐做完这个任务,等旗木的名字亮起来。到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这样看我们。”

和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由香里站起身,牵着弟弟的手,走向据点的大门。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那间屋子的窗户纸后面,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着她的背影。她加快了脚步,青铜面具在她脸上冷冷的,遮住了她所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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