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夏讥讽一笑:“呵,胆小鬼。”
八根天柱在几天内接连倾颓,唯有法像愈发光彩。
小半个时辰后,前所未有的大地动轰然爆发,战火戛然而止,所有人四散奔逃,依旧逃不过被大地吞噬的命运,天穹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绵延数万里的大裂缝,巨石携拖尾火焰俯冲下来,砸得山川万物失颜色,一切所见之物皆被焚烧殆尽。
再也感受不到天道的气息,南谌神情冰冷,俯瞰末日来临中的世界。
柯夏站在他身侧,随手打散撞过来的陨石群,懒懒散散,依旧没什么正形。
刚躲起来没多久的劫火实在嘴馋那些浓厚成实质的情感,悄悄爬了出来,踩在056身上探头往外看,伸出一条触手窃取能量。
偷得鬼鬼祟祟,生怕被主神发现。
南谌以指为笔,于左手掌心刻下经文,翻转掌心,一道金光四射的佛印倒叩下去,请君入瓮。
无数冤死魂魄纷纷找到了目标,悉数上浮,连带恐惧绝望等强烈死意,让劫火一口气吃到七荤八素,对南谌的喜爱达到了顶峰。
咔——咔——
祭坛就要开启了,等不到三日后,两人大张旗鼓地回来,过于强悍的异能量将小世界撑爆,直接导致了祭坛的提前启动。
天空被火光与血色映红,世界之外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黑暗之下是更深沉的黑暗,裂缝一层层撕开,毁灭的光透了进来。
柯夏突然出声:“来了。”
他跳上山顶,宽松的衣裳迎风吹得鼓胀,银发狂乱飞舞,碧绿的双眼微微眯着,仰头直勾勾盯着那束光,伸出右手,狠狠比了个中指。
“有本事来弄死我。”
澎湃的净化之力汹涌而出,柯夏腾空一跃,与转眼到了跟前的封尧打作一团,截然不同的两种能量激烈碰撞,天地为之色变。
几片山头相继垮塌,南谌浮空而立,双手一刻不停结印,功德源源不断加诸其身,龙首人身的灵体与法像分列两边,共同支撑起垮塌的穹顶。
一副泼墨山水画在他手下展开,手中凭空变出一支月白毛笔,笔杆细长微弯,笔头饱沾墨汁,他折起右手衣袖,一笔一画落下几个带着金光的名字。
缠绵病榻的成煦帝,晚景凄凉,寝殿无一人侍奉,鸩目鬼翻窗稳稳落地,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笑容走近龙榻。
青璃与北苍的战场上,司空楚横一枪挑飞北苍小将的人头,战马嘶鸣着原地打转,红衣烈烈,女将军双目赤红。
立在龙椅左侧的华荣裳身披战甲,正为瞎眼的二皇子华聿据理力争,她不同意华灼继承太子之位。
郑国边境线上,中年男子鬼魅般穿行在三国大军之间,不断煽风点火。
沦为一片火海的茶林中,枯槁老人颤巍巍埋骨……
……
一个个包裹着黄光的灵魂被强行拽离躯体,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恩仇怨怼,一笔皆消,上一秒还试图取对方性命,下一秒就被迫绑起来面对面。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都投到了南谌身上,后者变了太多,让人不敢直视,若非要有个形容词,那便是“神性”,连入寺拜佛都不敢与佛眼对视之人,在他面前连头也抬不起来。
华荣裳看着他的衣角艰难发问:“子玉,这是何意?又是何处?我们为何在此?莫非你也坐化了?”
墨痕晕出浅淡水渍,一阵幽香钻入鼻孔,压在肩上的大山搬走了,她终于能够自如抬头。
南谌并没有解释太多,只让他们看了如今世界惨不忍睹的一幕幕。
随后,他缓缓启唇,语调不急不徐,嗓音低沉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我们别无选择,已至末路穷途。”
他没有逼迫任何人,每个字都落在实处,沉甸甸压在他们头顶,不远处,一蓝一白两道光影酣战不休,山峦地陷,河水倒灌,天正在一寸寸塌下,这个世界如同煮在热锅里被剖心挖肺的死鱼,散发出浓浓的腐烂恶臭。
绝望。
每个人心头都飘着这两个字,他们拿什么斗?
功德越来越盛,漏尽通已臻成熟,南谌拂袖一挥,即将被地裂吞噬的小国奇迹般静止了。
绝望会腐蚀人的心智,而希望将为死境中的人搏得一线生机。
乌策神情复杂,很难相信这不是梦境,怎么昔日伙伴莫名其妙成了神仙,还要拉他们也做神仙?
拯救世界吗?他分明记得南谌恨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