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谌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准确来说,他谁也没看。
如此天方夜谭,总得给一点消化时间,但也不能太久,他也不是非这些人不可。
三国帝王缄默不言,成煦帝的表情要稍微好看一些,毕竟他只差一点就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了,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
他看向云昭女帝,前不久的伏杀彻底打破了两国貌合神离的假象,倒真是他小瞧了这个女人。
青璃国主张狂惯了,向来不懂什么叫敬畏神佛,此时却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出声,频频朝兄长投去无助的一瞥。
而他的亲兄长,司空楚横正饶有兴趣观察着斜上方的战局,情至深处来了一句:“嚯!神仙打架。”
少顷,药祖微微颔首,他年事已高,沉疴缠身,几十年来第一次感到身轻体快,没有还要怀疑南谌的道理。
况且扶危济困、救世安民,本就是他平生所愿。
一干人等或亲或疏,在攸关世界存亡之际,短暂放下国仇家恨,顺利达成共识,尽管彼此都像吞了一千只苍蝇一样恶心。
也许是天崩地裂的场景太过恐怖,不得不信,十几人接受良好,在南谌的授意下于姓名后落下掌印,霎时,数道金光冲天而起,异象惹得酣战中的柯夏也不由得分了个眼神过来。
功德停滞片刻,而后如泄洪般汇聚起来,这里的每一位都是人中龙凤,受万人敬仰,愿力供奉下,水到渠成造化登神。
新生的神明们自觉承担起救世之责,扶山峦、塞洪涛,救万民于水火,然而南谌要他们做的不止这些,最强大的敌人还未露面。
收起画卷,南谌单手结印,脚尖一点,爆冲到那两人的战局之间,柯夏顺势收刀入鞘,撮指抵唇吹一声口哨,笑眯眯扛着刀喊:“交给你了。”
如今封尧不过傀儡一具,承主神意志,柯夏之所以留他这么久,便是为了大战前先让南谌练练手,学会了对付封尧,才能去面对主神。
拂尘甩出的精纯能量并非出自此界,南谌有意试探,硬生生扛了一击,充满杀气的气息擦着脸过去,只削落一缕墨发。
他自言自语点点头:“还行。”
原本以为会划破脸,却只是留了道白印,看来这副身体比他想象中坚硬。
试探过后,他不再留手,捻动佛珠口诵真经,混乱沸腾的空气骤然静止,正欲动手,但一直事不关己的柯夏漫步走到他背后,按住肩膀低声说:“试试你继承的天赋。”
南谌弯唇一笑,并未停手,巨钟从天而降,金光熠熠,他明白柯夏的意思,一脸的云淡风轻,揶揄道:“凤儿,天赋这种东西,学是学不会的。”
杀手锏当然要最后才亮出来。
柯夏微微一怔,低头笑笑,又退至战场边缘。
金钟下落迟缓,其下之人一动不动,空洞双目直直望向不远处的清俊男人,被诵经声唤起的最后一丝清明意志不出所料在争夺中落了下风。
“夏……”
【柯夏,是吾小瞧你了。】
是主神。
南谌扬眉嗤笑,天顶幻化出一根圆木急速下坠,携风带火,狠狠撞在金钟上。
当——
万籁俱寂,空灵肃穆的撞钟声传得极远,触碰到破破烂烂的天穹才反弹回来,从耳边滑过,不知不觉就入了脑,杂念皆清,混在无边夜色里的恢弘钟声,荡开层层涟漪,禅意悠远,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金钟罩下,封尧七窍流血,主神没把这具肉身放在眼里,本就是封尧夺舍所来,无需在意,毁了又何妨。
小世界快塌了,祂选择立即抽身,虚虚的看不清面目的一张脸于天穹裂缝中露出一点,主神窃窃低语:【葬身于此吧。】
祂亲自修补了时空裂缝,祭坛开启时撕裂的那一小条缝隙轻飘飘补上了,原来甚至不用祂动动手指,此方世界的悲剧就能轻易改写。
仰望着越来越近的天顶,柯夏抱着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笑着问:“怕了吗?”
没人比他更清楚主神的强大,时空领主的威严不容挑衅,捏死他们和捏死蚂蚁没有区别。
“怕呀。”出乎柯夏意料,南谌竟然点头了,“所以凤儿你一定要死在我前面。”
柯夏:?
南谌无辜摊手:“你是我的护卫,保护不力会受责罚的。”
柯夏赞叹他这种情景下还能淡定胡诌,笑得直哼哼,半晌,捏了捏鼻尖问:“哦?什么责罚?”
“大概就是……”南谌上下扫了一眼,唇角轻轻翘起,“以后只能躺着罢。”
“嗯?”
柯夏一下子没明白,还以为他如从前般想打断自己的腿。
懵懵的呆样成功取悦了南谌,突然凑上前轻吻一下,笑颜如花:“凤儿,好漂亮。”
不等柯夏反客为主,他迅速退开,十分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