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已经自动开启过一次，其上凹槽留存的是华锦年提前存入的一滴精血。

背靠冰寒金棺，几段碎片化记忆在脑内闪回，刺得太阳穴突突跳，头顶一阵阵钝痛，柯夏不着痕迹拧了下眉，后腰离开金棺。

南谌划破手腕，独属于龙族的金色血液汇成一股涓涓细流坠入祭坛表面，他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要让濒临破灭的祭坛重新启动，所费巨大。

盛装黑舍利的扁匣叩进中间凹槽，严丝合缝，金血源源不断汇入，祭坛却像贪得无厌的夜燕般始终不知饱足。

柯夏双眼微眯，两步跨上台阶：“够了。”

说着，他抓过匕首转手反握，削下一截草绿色衣角，胡乱缠上南谌流血不止的手腕。

“嘶。”黑眸笑意沉沉，南谌装模做样一会儿，见柯夏表情不对，来回看了看祭坛与他，和声问，“有问题？”

“嗯。”柯夏点点头，双手一用力，如愿看见南谌眼角微抽，他拍拍自己的杰作，一本正经说，“这样止血比较快。”

也不管昊天应龙自愈能力强悍无匹，摆明了故意找乐子。

南谌似笑非笑盯着他，柯夏没有一点歉疚，大大方方任他视线凌迟。

“那我得好好谢谢凤儿~”

“客气。”

弯月刀啪的拍上金棺，银发异人提起长腿，利落地把散发朝脑后一撩，右脚抵在棺盖上，双手握住刀柄，菲薄刀身斜插入棺盖下的缝隙中，左右扭动，慢慢往里进。

这时南谌也下来了，屈指敲敲另一口金棺。

像叩在崖壁上，听不到半点回声。

他问兴致勃勃的柯夏：“这个需要打开吗？”

后者单腿支地，腰背弓起绷紧，充满爆发力的大臂一收一放，满身挂饰叮铃铃的响，衬得沉闷的墓穴熠熠生辉，整张脸都在用力，闻声头也不回道：“开。”

一柄匕首随即甩了过来，南谌抬手稳稳接住，眸光潋滟，半晌后，唇边溢出一丝轻笑。

匕首最终没派上用场，他五指张开，抵住棺盖一侧，微一发力，棺盖便向后打开了，完全不似看上去那么沉重。

然而棺盖一落地，地都抖了三抖，墓穴顶部的泥土扑簌簌掉下，柯夏一时不察，差点站立不稳摔个狗吃屎。

“呸呸！”

回过头，南谌正面无表情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尘封日久，棺材里的枯骨见风作尘，扬了他一身。

盯着好不容易往外出溜一点的棺材盖，柯夏气笑了，搞半天还是华锦年在针对他。

方才走马观花般闪过那些记忆片段，让他想起了这处祭坛的真正用法。

当初他与封尧选定的降临点就是此地，两口金棺与主神空间有一丝微妙联系，他记得第一次来此时就是在棺材里苏醒的，祭坛也是为了镇压华锦年，他亲自搭建的。

指腹因摩挲而沾了一层薄灰，他眉眼低垂，有些心烦意乱，无意识拈起一撮灰，搓搓手指又放掉。

南谌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探头看进棺内，空无一物，不似他打开的那一口棺材，里面的骨粉还能依稀辨出个人形。

心有灵犀般，下一刻柯夏就解答了他的疑惑：“那是主神给我和封尧准备的身体，我还不曾用过。”

“没你漂亮。”南谌不甚走心地夸了一句，柯夏睨他一眼，未置一词。

“你会不会恨我？”

好突兀的问题，南谌被问得微微一愣，清亮的黑眸里久违流出些许茫然：“凤儿，如何有此一问？”

若说之前，他们之间的确不死不休，但一路扶持而来，感情早已变质，他还一度执着于自我牺牲好让柯夏安然离开这个破败的小世界。

难不成触景生情？南谌环顾四周，对上柯夏幽深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妙、不妙，这条恶犬又憋了一肚子坏水啊。

“我杀了你娘。”

“哦。”南谌恍然，下巴轻点，“我晓得的，然后呢？”

虽然因不停出任务而见惯七情六欲，但柯夏本质依然是冰冷的能量体，以经验来看，杀父杀母之仇最重，是要跪在祖先面前发誓与仇人不共戴天的。

他紧盯南谌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一丝破绽，一个让自己出手的理由。

南谌面色不改，俊朗出尘，温润如玉，噙着笑追问：“若我应是，凤儿是否要先下手为强？”

柯夏不屑撒谎，坦荡承认：“当然。”

他翻过手腕，用指背沿眼前人颧骨缓缓划至下颚，极尽轻佻放肆，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只是可惜了这张脸。”

南谌握住他的手，力道虽轻却不容置喙地拿离自己的脸颊，眉间隐约透出些许不快，菱形的嘴唇轻启：“脏。”

眉头高高扬起，柯夏恶劣地咧嘴一笑，南谌心道不妙，急忙退走，还是晚了一步。

灼热掌心猛地按上另一半脸颊，故意惹他生气似的用力搓了搓，于是乎满手灰尘都留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