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搞不懂你,明明有那么多更快的交通工具,为什么非要选择最传统的马车?找虐?”奥尔佳抱怨着。
“为了显示我的诚心啊,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也好顺便调查一下附近的信仰情况。还有……让该吃苦的人吃点苦。”
奥罗拉小声告诉她。
“你说的该吃苦的人,不会是我吧?”
奥尔佳皱眉。
“你都不算是个人。”奥罗拉挑挑眉。
“你什么意思啊?过河拆桥?”奥尔佳气鼓鼓地拉扯奥罗拉的脸,像她们小时候吵架时会做的那样。
“你是龙嘛。”奥罗拉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你怎么不笑?我本来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温暖一下你的。”
“……”奥尔佳松开了捏她的手,翻了个白眼。“好烂的笑话,下次别讲了,听完更冷了。”
“你以前不怕冷的。这是怎么了?最近体虚?”玩笑归玩笑,奥罗拉还是很关心她的。
“有一点吧。而且总是觉得困。”奥尔佳说着,打了个哈欠。“可能我这个品种的龙有冬眠的习惯,这是血脉觉醒了……谁知道呢。”
“那你多睡会儿吧。”奥罗拉给她加了个褥子,盖在她身上。“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奥尔佳点了点头,头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很快睡着了。奥罗拉从来都羡慕奥尔佳这什么姿势都能睡着的能力,别说坐着,她甚至站着都能睡着。
就这样,从中央圣殿前往北境的马车队伍,在寒风中行进了整整十七天。
越往北,天色越低垂,像一块灰白色的铅板压在头顶。道路两旁的树木从阔叶变成针叶,从针叶变成光秃秃的岩石和冻土。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时能感觉到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随行的医者已经给三个人看过冻伤,还有两个人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被留在沿途的小镇上休养。
奥罗拉对此并不意外,圣殿高层本来就有很多来混资历的关系户,平时养尊处优,事情都给手下办,抢功时才跳出来,怎么受得了这种苦?她巴不得这种人撑不下去早点退出,别拖她后腿。可惜,在多米尼克的灵力保护下,大部分人虽然不太舒服,但还能撑下去,包括她最讨厌的拉尔夫皇子。
到了出发的第十八天,她们一行人终于抵达基洛莫斯王都。
远远地,就能看见城墙上飘着的旗帜——深蓝色的底,绣着一只展翅的白鹰,鹰爪下握着一柄权杖。那是基洛莫斯皇室的徽记,在这片土地上已经飘扬了三百年。
城门大开,两侧站满了卫兵。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前绣着同样的白鹰徽记,手持长戟,站得笔直。寒风吹过他们的衣摆和脸颊,但他们纹丝不动,像一尊尊石像。基洛莫斯军威严明,名不虚传。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奥罗拉穿着加绒衣袍,从马车里出来,踩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北境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木和雪的味道,闻多了中央圣殿的暖香,这香气倒是更新鲜提神。
奥尔佳跟在她身后,四下张望。“排场挺大啊。”
奥罗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城门深处。
那里,一群人正在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厚厚的白色毛皮。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金线绣成的王冠,冠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的胡须浓密而整齐,修剪成基洛莫斯贵族流行的样式,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侍从和官员,也都穿着华丽的毛皮长袍,排成两列,步履整齐。
“普什维克皇帝亲自来了?他这两天不是在邻国外交吗?”
“好家伙。”奥尔佳小声嘀咕。“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还是真给面子?”
“两者都有。”
说话间,普什维克已经走到近前。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队伍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奥罗拉身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打量的光。
“奥罗拉圣女。”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久仰大名。”
他行了一个规格极高的脱帽礼。
奥罗拉则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不卑不亢。“陛下亲迎,不胜惶恐。”
普什维克接着又对多米尼克大主教和拉尔夫皇子行了同样的礼。见他们面露不悦,似乎是为他行礼的顺序不满,赶紧笑着打圆场。
“听说贵人总是要晚出场,果真如此,今天我可是太荣幸了,除了神血圣女,还能见到您二位大人物……”
奥尔佳从奥罗拉身后窜了出来。
“您见到我就不开心不荣幸么?刚才行礼怎么把我忘了?吓得我差点以为我被开除神血圣女籍了。”
普什维克嘴角微微抽动。“您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又在跟我捉迷藏。”
勉强给她补了个礼以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皇宫已经备好了上好的房间。各位一路辛苦,先休息几日,再谈正事。”
拉尔夫皇子脸上一喜,正想应下,好好享受一下,缓解旅途的劳累,却被奥罗拉抢了先。
“感谢陛下的盛情。但我们此行,是为服务神明,不是来享受的。”
“我们想住在北方圣殿。重修它,重振它的荣光。”
闻言,普什维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过惊讶,不悦,还有忌惮。
“北方圣殿?”他不自觉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那里年久失修,屋顶都塌了一角,墙壁透风,冬天冷得能冻死人。圣女千金之躯,怎么能住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