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莱娜小姐的事只是开始。
两个月过去,越来越多的人们被虚空之力侵蚀,杰拉然的治安情况也随之不断恶化,一点小事都能成为引燃恶斗的火种。今日,在秩序井然的中心教堂门前,一位兽人苦工差点儿失去了性命——因一位贵族精灵指控他窃取鞍座上的魔力水晶。绿皮被几个精灵卫兵压在脚下,旁边是一滩鲜红的血迹,他艰难挣扎了一会儿,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喘气声。
“哦天哪,那是......”
很快,几位牧师认出了那个可怜人,我亦是这场闹剧的观众之一:“确实是那位先生。”那位日日来教堂祷告却总沉默寡言的兽人。
人们把不会说通用语的生物统称为低等奴隶,可我想在兽人的故乡阿古斯星,不会说兽语的我们才是低等奴隶吧。
精灵的魔鞭抽斥着粗糙的绿色皮肤,发出极为刺耳的响声。没人在乎他是否流血痛呼,又是否能喘得上气。我听见兽人虚弱的声音:“我没有、没有偷...”
[Mrrig...]
偷窃,他说没有偷窃。
“请慢!也许宝石的丢失与他无关。”
法杖拦住了下一记鞭打,魔鞭的重击震得我的虎口微微发麻。嘶,失去圣光术后果然无法空手接白刃了啊,我甩了甩右手,随后像模像样的弯腰行礼。
“尊敬的安纳多尔先生,恕您原谅我的冒昧。我是在中心教堂工作的牧师,据我所知您怀疑的对象是一位老实本分的兽人,宝石丢失一事兴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高等精灵安纳多尔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他的萨拉斯语带有一种特殊的腔调,大概是市面上流行的所谓皇室音:“你以什么身份替他担保呢,血精灵。”
最后三个字被拉长了语调,听着不怎么友善。
“我们都是圣光的信徒,他自然是我的朋友。”
我不卑不亢的作答,在卫兵的鄙夷下搀扶起绿皮兽人:”喝下这瓶药水吧,它会让你好受点。“
感受不到圣光之后,随身常备恢复药水是我的习惯。对面两位精灵瞬间面露菜色,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
哇哦,原来流利的兽人语可以直接秒杀安纳多尔?那我必须喊出一句[Lak'tuk ]。
也就是弱智的意思。
2.
最后,我们在飞行停放点附近找到了失踪的魔力水晶,没人知道它是怎么被安放在雕像头顶的,或许是哪只海鸥的手笔吧,总之那些高等精灵终于放过了可怜的兽人苦工。
“谢谢,谢谢。”
他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巨大的眼眶里不断落下泪水。他说:“您真是一位高贵的圣光信徒。”
我垂眸不语。
兽人告诉我他叫卡兹,来自霜狼氏族,从祖母那辈起就来到了杰拉然。
“为什么不去奥格瑞玛呢?那是兽人的都城,你绝不会遭遇不公。”
卡兹摇了摇头,说由于信奉圣光,他们这一脉很早就被部族赶出来了。
“......”
所以你看,倘若无法顺应潮流,族群便会将你视为异类,排挤乃至于驱逐,这一点对任何种族来说都是一样的。
安慰实在太过苍白,卡兹需要的是切切实实的帮助,因此我问他愿不愿意学习通用语。
“真的吗,您、您愿意教我通用语?”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兽人的泪水可以像小溪一样流淌,包括鼻涕。
“嗯。那个...你能不能别哭了...”鼻涕都抹到我的身上啦!
不是卡兹不愿意学习语言,而是像他这样的兽人苦工根本就没有学习的机会。在人类和精灵统治的城市里,兽人们的晋升通道直接被关闭了,他们只须日复一日的劳作,为上层社会提供苦力。我的帮助也许杯水车薪,但卡兹至少不用再去码头做长工了——他能找到一份稍微体面点儿的工作。
“鲜血与荣耀,这是兽人的信条。”
绿皮兽人单膝下跪,他划破小臂,用血迹勾勒出了霜狼氏族的图腾:“祖母说无论性别或地位如何,都应该自力更生,软弱是绝对不允许的。尊敬的牧师先生,请您允许我片刻的软弱。“
”您将拥有卡兹最高的敬意——卡兹·格罗姆宣誓对您效忠。“
3.
效忠一事是小牧师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兽人的承诺太贵重,像我这样的被腐化者最好不要与旁人有所牵扯,因此拒绝了卡兹的好意,只答应了他教授通用语。
晚饭时我把计划告诉了希尔,他表示没有意见,去贫民窟时带上他就行。
“今时不同往日了,艾洛尔。我需要确认你的安全。”
“没问题。”
我咬咬夜之子的脸颊,“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把?”
大许答应的太过爽快,希尔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十分钟前因紧张而锁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嗯。我...”
小牧师歪了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