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跟你讲?就是发生了什么,还有怎么治疗。”
“还没,我一醒就来你这了。”
哦,这样。降谷零忍不住的柔和,又忍不住的得意。尽管赤井并不能看到。他贴在赤井的耳边。知道了。他说,你很在乎我。
“不看到我不放心。”赤井揉乱漂亮的金发。
我该惊讶吗?零问。赤井装作认真思考。你惊讶一下让我看看?
降谷零从他怀里坐起来,郑重其事睁圆了眼睛。赤井噗的笑出声。
他将零重新揽进怀中。你应该看到了吧。降谷零继续说道:“你母亲已经恢复了。”
“她说我昏迷的时候,你来看过我。”
“我给你读弹道表。”
我想说你不该乱跑。赤井平心静气道。“而且,整本书我都能背下来。”降谷零耐心解释着。
“你当时昏迷不醒,医生说读你熟悉的事情会有好处。”
“你的吻不能唤醒我吗?”
赤井眨眨眼。降谷零停下了动作。
故意,又漫不经心的语气。让人困扰又…现在,灰紫色的眼睛里,一种亮的,混合了嫌弃与纵容的情绪化开。零优雅地开口——
“我要吐了。”
“所以你试了?”
赤井愉快地暗示他。降谷零并不理会。迪士尼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他用着假装严肃的口吻。
“你现在打开窗户唱首歌,看看能不能召唤来几只老鼠跟鸟,帮我批报告。”
赤井扬起眉毛。他不需要联想迪士尼,尽管这是童话的结局。他原本也不需要多此一举,因为爱情是突然的,不讲道理的,是占有。于是下一秒。
他们接吻了。
赤井托住零的腮边,抬起他的头。轻轻触碰,又离开的吻。零伸出手抱住他。哦,我知道了。他微妙地指出。
“你只是单纯想要吻我。”绿色的眼睛垂下来,温柔到化开。嗯哼。赤井承认,然后第二次毫不迟疑地压下身体。灯光下的影子有了实体的重量,降谷零闭上眼睛。
甜腻的,身体就要融化了,从伸进来的舌头开始。
赤井不断地吻他,越吻越深,直到两个人的呼吸在光晕下剧烈颤抖。他们越贴越近。短促的,喉咙里的气音,从他的嘴唇,施压,分开,闯入另一个人的嘴唇中。
很快,切实的触感,尖细又绵长的歌声一样缠住他们。零急忙推开赤井。
FBI,我警告你。他向后坐了坐。
“你要是不想在病房里硬起来,就别伸舌头。”
嚯。
绿色的眼睛突然深邃。在某些特定的瞬间,直呼职位会让一些处于休眠的冲动被触碰,在赤井的逻辑里,这几乎等于是被允许的暗号。每当零在床上,用充满攻击性的辞令试图划清界限,他就想要弄坏对方。
零顿时失控地战栗。他攥住赤井的手腕,腿难受地动起来。赤井担心他疼,急忙调整两个人的姿势——
??的一声。
手机从他的口袋滑出,掉在地上。
降谷零瞬间清醒。不行。他呼吸艰难到难以完整地表达:“绝对不行”。他干脆躺回自己的枕头上。通透的红晕,融化成咬住下唇的焦糖色。赤井冗长地呼吸。两双眼睛对视着,终于,他缓慢地,从衣服里抽回手。翘起的金发在耳边动了动,盖住发红的耳朵。
零抓起被子,盖到了腰。赤井在床边撑着头。
有点苦。低沉的声音抱怨道。降谷零发出一声气笑。
“你可以申请修改止疼片的配方。”他说。祝你成功。
“原来是止疼片。”赤井重新握住他的手。你看。一个吻绅士地落在手背上。我就说接吻应该伸舌头。
零从一旁抽过文件,似乎不为所动。“恭喜你恢复活力了。”
“既然如此,把这些带回去——”他故意用力,将那叠纸崩直,再放松手。纸张软下来,顺着重力,委顿出一个失望的弧度。
“这是什么。”赤井问。
“联合行动总结报告,结案备忘录,跨国调查执行摘要,技术分析附录,物证处置与监管链协议——”
赤井发出罕见的求饶声。“我刚醒。”
“本来都是要交给你们的。你直接看吧。我想用这段时间…”他停顿下来,换了措辞:“伯父那边…我是说清和会。他们希望我能够出庭。”
降谷零无意识地抓了下枕头。极其细微的犹疑。赤井没有打断他的思路。“他——”零掂量着措辞。
半晌,他又轻声道。“算了,我不想现在说这个。反正你在新闻里也看得到。”
赤井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没有再多问。“我知道了。”他接过那些报告。
窗外变成静谧的夜晚。降谷零微微偏过头,又补充道。
“他们还希望我接受一个关于行动的采访。”
“现在?”
“当然不是。至少要等我恢复了。”
“我明白了。”赤井用着平和的语气。大概能猜出来,对于清和会来说,零不仅是法庭上的关键证人,更是——“儿子”指证“父亲”。这比所有证据都更加有力。当然,这不代表赤井觉得降谷零会被利用,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候。
病房静了一瞬。远处响起医护人员的脚步声。
“对了,还有个事情。”降谷零突然开口。
“朗姆死了。自杀。”
赤井没有说话。他举起手,静静看着那些消失的枪茧。降谷零拉过他的手。
困扰他十几年的事情,以近乎草率,自我了断的方式结束。尽管微不可查,但降谷零还是看到那个眼神更深处的复杂。赤井柔和地解释。其实自己已经知道了,就在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零叹了口气。
“我醒过来后就立刻安排他们赶紧接手过来。我知道你很想打听你父亲的下落,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赤井点点头。
“零君。”他回握了那只手。
睫毛覆盖住绿色的眼睛。降谷零看不到他在想什么。世界从不属于圆满,而有些人,终将要接受不圆满的结局。十八年,赤井穷尽全部力量去追寻一个句号,一个有始有终的故事。可这个故事并没有答案。如今,随着最后知情人的死亡,他将永远停留在疑问中,再无可能触及真相。然而,或许人总要学会与遗憾共存,而这种残缺,就是每一个终点最本真的姿态。
他很知足。至少…
赤井抬起头,露出微笑,握紧面前那个人的手。
巨大的失落与满足之间。他失去了十八年追寻的真相,然而正因为这些无解的遗憾,他才真正领会了拥有的重量。也许生命中所有缺失的答案,都是为让人学会紧握手中现有的幸福。爱,不正是在这样的瞬间降临的吗?
“谢谢你。”赤井低声道。灰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窗外的月亮出现了。有人敲了敲门。
两个人在阴影中对视一眼,降谷零随即开口:“请进。”
门开了一半,灰原哀站在那里。她眯起眼,看到赤井秀一坐在降谷零的床边,以及床上散乱四处的一堆报告。
真敬业啊。她评价道。“为什么不开灯?”
没人回答。她按了墙上的开关。医院的光线一向极具统治力,一瞬间淹没所有角落。赤井与降谷零都抬起手,直到双眼适应这种亮度。
“你家里人说你在这里。”灰原双手插兜。赤井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
“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灰原重复了这句话。“我明明和你家里人强调过,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来找我,我需要跟你详细商量一下治疗方案。”
赤井侧头朝降谷零看去。
“你看他干什么?降谷零先生的治疗计划我已经和他大概说过了——”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刚才的护士也进来了。怕你们在工作,没敢打扰。她说道。
“好了,要换药了。”她的双手开始匆忙——
“除了家属都出去一下。”
灰原哀第一个往门外走,边走,边回头看着赤井。你和你母亲的情况还是略有不同。她解释起来:“虽然设施被毁了,但两种A药同时服下,确实会出现这种年龄混乱的情况。还记得我之前说过那些克隆体的年龄差异吗?”
赤井秀一点点头。他坐在原地,纹丝不动。降谷零也听得十分认真。
这毫无帮助。护士再次强调了一遍。“除了家属都出去。”
自然而然的,两个人一同看着离开的灰原哀。而灰原哀也困惑地看着赤井。
哦。半晌,降谷零终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让你出去。”零转过头,看向赤井。
赤井也反应过来。好吧,他缓缓站起身。那我一会再——然而降谷零扬起眉毛,他立刻转而用一种标准的语气结束。
“那我一会儿再来找你商量这个报告。”
*
赤井顺从地跟在灰原哀身后。可拐了个弯,他察觉到不对劲。
“不是抽血吗?”赤井疑惑道。”灰原哀叹了口气。
“我看你的情况比他严重,她直截了当地指出:“我要先带你去测一下。”
“什么?”
“刚才护士刚才明确让你离开,你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灰原哀说:“我先带你去做一下听力测定和神经系统查体。”
赤井立刻短促地笑出声。哦,不用了。他急忙拒绝。“我觉得我应该没事。”
灰原哀觉得这个人真是烦透了。
她仰起头,尽管赤井比她高出太多。但她毫不客气地瞪着面前的人。
赤井举起双手。
于是。
几个小时后,他终于回到自己的病房。
灯光比之前更亮,但比刚才要克制。秀吉,真纯还有母亲一直没走。灰原哀给所有人做出了详细的介绍。情况尤其复杂。由于两种不同版本的药物二人均有摄入,因此,比起工藤新一或玛丽,他们要面对更多不确定的变量。简单来说,赤井需要先抽血,然后根据结果配置出对应的解药。整个过程不会轻松,甚至非常难熬。药效的波动意味着他会经历数次反复,变回原样,再抽血,再调整剂量,如此循环,直到抵达一个稳定的临界点。
赤井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用棉花按压住手臂的静脉。
玛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她仔细地询问了灰原哀更多细节。
最后,灰原哀扔给赤井一个创可贴便带着血样离开。结果很快出来,她说。
屋内寂静下来。
“对了,母亲。“赤井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玛丽走到他面前。
赤井抬起头。
“朗姆死了。”
玛丽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她说:“降谷零昨天来的时候,告诉我了。”
赤井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垂下眼睛,视线被手中的创可贴占据。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开口道。
“我是说,这些年…”
句子断在空气里。没有什么言语可以完整涵盖他从15岁到33岁因为父亲与母亲产生的一切争执,但万幸,玛丽听得懂。太多相同的语气,换成不同的句子,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这些话她都听过。所以。
“你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玛丽轻声问他。
赤井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两双眼睛,一模一样的绿色。
找到了。他回答:“我用了很久,但我想,我确实找到了。”
“那样就好了。”
玛丽整理了他的头发。赤井不再挣脱她的手,微笑了一下。不必再多说什么。这是漫长的旅程。玛丽试图告诉孩子,寻找的终点不会改变过去,更无法替代未来。可赤井必须亲自踏上这条路。他们为此争执、对立。然而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明白他的选择,而他也终于明白她的初衷。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安静。
“对了,还有件事。”
赤井秀一站起身。那似乎是一个极其正式的姿态,尤其考虑到他的伤口。他看着身旁的三个人。
“我向降谷零求婚了。”
房间里爆发出一声足够惊吓到隔壁的尖叫。
“等等,谁?”真纯张大了嘴。她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亲哥哥,秀吉也错愕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哦…哇!他发出不知所谓的惊叹。
赤井平静地补充道。
“我是说,他已经答应了。”
真纯眨眨眼,迅速抓住了关键:“所以你们上次来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在约会了吗?”她问。等一下哥哥。秀吉也反应过来:“他直接答应了吗?”
“不然呢?”赤井对这两个问题都感到疑惑。
真纯迫切地追问:“我能告诉别人吗?”可以。赤井平和道。一旁,秀吉的表情逐渐复杂且委屈。
“为什么由美就不是这样呢?”
“你求婚了吗?”赤井再次疑惑于这个问题。
“我求婚了啊!”
“那你再试试?”
极其缺乏建设性的建议。秀吉摊在一旁的沙发上。真纯毫不掩饰地继续好奇。
秀哥。她凑到赤井身边:“他身材怎么样?”喂!秀吉警告似的插嘴。
真纯不耐烦地反击道:“你知道他上次来过学校之后,多少女生喜欢他吗?”
好了。玛丽不得不出声打断。“我也有件事要说。”
她的三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
“是这样。我想在日本,为务武立个坟墓。”
房间的气压变得沉着。那是赤井家一切动荡的源头。
玛丽稍作停顿。
“我是说,既然如此。”她看向赤井:“要不要邀请降谷零一起?”
“我们也正式地,以另一个身份见一见。”说罢,她又望向秀吉。
“还有你的女朋友,由美。”
女朋友三个字让秀吉彻底气馁。他忧伤地缩成一团。赤井只好找了个别的地方坐下来。
“我问问他。”他开始低头翻找自己的手机。自然,他一无所获。
哦,我手机掉在他病房里了。他说:“我去拿一下吧,顺便问问他——”
玛丽笑起来。月亮在云层后缓慢移动,空气是暖的。
灰原哀马上回来了。她说。“你还是先坐在这等结果吧。”
“他就在楼上,又不会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