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你来追我呀二丫!”阿福“咯咯”笑着,一边扭着头看二丫,一边暗摸摸搓了个雪球,只等着二丫追上来,便要将雪球塞到她短脖颈里呢。阿福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更是撒欢起来,一时间高兴得忘了形,都没看脚下的路,忽然间脚尖勾到了雪地里的枯枝,还没反应过来呢,便“啪嗒”一声要往雪地里跌!
“啊!”阿福叫了一声,紧闭着双眼,直直往下跌去。其实这大冬天的,一身的厚衣服,跌在雪地里也不妨事,拍拍雪也就没事了。可阿福娇气呀,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她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糖罐子,只见她还没碰到地呢,就“吱哇”一声先哭了出来。
“爹——娘——我摔倒啦——疼!要......要买糖包子,才不疼!”阿福闭着眼睛瞎叫唤,她叫唤了一阵,却觉得有些不对。
诶,你说这跌一下,怎么一点儿都不疼呢?
阿福奇了怪了,她“啪嗒”一下睁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小猫一样地打量着周围。这一看才发现,怪不得不疼呢,原来是有人先接住了她,没叫她跌倒在地!
“可吓死我啦......”阿福有些讪讪地站稳了,抬手揉了揉鼻子,她对接住她的那人笑笑,很是有礼貌地回了一个礼,“谢谢哥哥!要不是你,阿福就跌倒啦!”
“不用谢。”那人长得高,带着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骨骼分明的下巴,应当是个青年人。他嘴角微微弯起,笑看着阿福,而后悄悄压低了声音,同阿福道:“再哭一会儿。”
“啊?”阿福愣愣的,还没明白过来呢,但那哥哥抬手指了指后面,阿福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的爹娘正在身后呢!
阿福多聪明呀,她一下就懂了。只见她天赋神功,一眨眼便又汪了两眼眼泪,迈着小短腿“嗒嗒嗒”地朝爹娘跑过去,“啪”的一下张手抱住了爹爹和娘亲的腿,然后仰头眨巴眨巴着眼睛,撇着嘴道:“爹爹,娘亲,我摔倒啦!好疼好疼呀!”
“哎呀,我们的阿福摔倒啦!”阿福的娘亲一瞧阿福那副样子,就知道阿福的小心思了,她笑着蹲下来,揽住了阿福,轻声问道,“那阿福要怎么样才能不疼呀?”
“嗯......嗯......要吃糖包子才不疼!”阿福狮子大开口,五根手指全都竖了起来,“要五个糖包子才不疼!”
“哦呦,五个糖包子才不疼啊!”阿福的爹笑着把阿福抱了起来,“糖包子吃多了,阿福的牙就要被虫咬喽!”
“才不会呢!阿福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的。”阿福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仔细数,“娘一个,爹一个,我一个,二丫一个,还有那个哥哥一个,正好五个!”
“阿福真乖,知道谢谢人家呢!”阿福娘亲笑着摸了摸阿福的虎头帽,她从食篮子中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递给阿福,“知道你想吃糖包子,早就买好了,去吧,去把糖包子送一个给那哥哥。”
“我就知道!爹爹娘亲最懂阿福啦!”阿福喜笑颜开,她扑蹬着腿,从爹爹怀里下来,而后捧着那油纸包,献宝似的捧到了青年身前,“哥哥,你吃个糖包子吧,这是我最喜欢吃的!”
青年怔了一瞬,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他也没有辜负阿福的好意,便真的拿起一个糖包子,咬了一口。
热热的、流沙的白糖浆在口中化开,配上暄软的包子皮,当真是冬日里一大口福,青年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好吃,谢谢阿福!”
“嘿嘿。”阿福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呢,“我爹娘都说,我对吃最有研究了!这金陵城中的好吃的,我都知道!”
“真的吗!”青年似是很惊喜,他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你知道城东卖糖芋苗的王婆在哪里吗?”
“知道呀!王婆的糖芋苗是最好喝的!我前些天才同二丫一起去吃过呢!”阿福感觉遇到了知己,她迫不及待地挥舞着手,比着方向,“你就从这里,对,这里绕过去,拐个弯,再向东走就到了!你吃糖芋苗的时候,最好再吃隔壁家的锅贴还有灌汤包,这些搭在一起吃,当真是......”
阿福抹了把口水,把话说完:“哥哥,你听我的,准没错!”
“多谢,多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青年真的对阿福万分感谢,只见他摘下了自己的斗笠,微微弯腰向阿福拱了拱手,以表谢意。
阿福也还了礼,而后笑盈盈地同他别过,回到了爹娘身边。
飞雪漫天,可心却是暖的。青年直起腰来,他仰起头,看着这场纷飞大雪。
天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昔日尚还青涩的李央,如今也已成了俊朗从容的青年。
流年匆匆而逝,八年倏忽而过,如今他终于有勇气踏足小春的故土。
“先生......”李央喃喃轻语,他唇角含笑,可那笑中又似乎苦乐掺半,“一别八载,如今又是落雪纷纷......”
“我再也不怕雪天了,先生......”
“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