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接了话,那便是揭过了他的过失罢。
史公子得意摇扇,欲望便又冲破理智的禁锢,指挥着鸨母扬言要他们最好的房间,霎那间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都随着史公子涌出,仿佛脂粉彩绘的潮水,冲走了屋中所有的色彩。
周围安静下来,叶修疲惫的闭了闭眼睛,随即凝神屏息,注意力追随着那一丛杂乱的脚步声,左拐,开门……去了左侧第二间包厢,这个距离,叶修甚至能听清他们办事儿的声音。
虽然倒胃口得很,但好消息是他不需要溜到房梁上再去偷听史公子说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勉强也算是功过相抵吧。
既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式,叶修也便懒得动了,虽不曾饮,但空气中那弥漫的酒气也让他精神不佳,更何况马上还会有一个陌生人来到此间,叶修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等下人一进来,就把对方敲晕。
这不太温柔,但为了保证工作顺利进行,也只能委屈这位秋雨小姐多睡一会儿了。
正想着,楼下终于出现了新的脚步声,两道脚步一轻盈一规律,在史公子房间嘈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动人,饶是叶修已经决定了要敲晕来人,也晃了片刻神。
脚步声慢慢近了,那规律的脚步一转,走向史公子的房间,而轻盈的脚步则稍稍停顿后,继续走来。
叶修悄然来到门口,内力运至指尖。
“公子,奴进来了。”
纱幔门帘后的身影高挑笔直,声音如脚步一样轻盈。
一丝违和滑过叶修心尖,在这短暂的一瞬并没有立刻导向结论,却让叶修瞬间从片刻的晃神中脱离,还升起了更多的警觉。
如此近距离的两个房间,史公子大概率也能听见这边的声响,且不说头牌进入屋中房间立刻鸦雀无声有多违和,那这位秋雨在这之后又该怎么办呢?待清算开始,史大夫一党必狗急跳墙四处攀咬,总不能让叶秋真把人接回来防止害了人家吧。
……也不是不行。
倒不如就与这位秋雨演一出戏,见招拆招,也方便后面操作。
如此想着,叶修挂上温和的微笑,将手背回身后。
“进来吧。”
秋雨尚未换下清凉的舞装,只多披了一件外袍,先前她从高空飞速落下还不甚明显,此时本人站在眼前,叶修才恍然发现她比自己还略高一点。
不,不对。
虽然运用了各种衣料制造视觉误差,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
“公子,奴来服侍您吧。”
秋雨文文弱弱,移步上前,脚下的步法密不透风,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那一丝违和终于连成完整线索,这秋雨竟然是个男扮女装隐藏在此的刺客!
只是不知,他的目标究竟是自己,是叶秋,还是史公子?
思维流转,只过一瞬,秋雨才走到他的面前,叶修按下眼中情绪,摆出一副叶秋的憨样,如同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一般红了脸。
“你,要怎么服侍?”
低头藏住自己的眼神,叶修在秋雨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变化,对方相信了他的表演,已经放松警惕。
“公子只管坐,秋雨先为您舞上一段。”
红艳的披风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一阵迷蒙的烟雾自披风下溢出,慢慢扩散到整个房间。
叶修很熟悉这个味道,是种强效迷烟,但存在时间很短,几息后就会失去效果,若是常人,只这点时间就睡死过去了,迷烟散尽后也不会留下痕迹,堪称绝妙,只是秋雨恐怕不知道,叶修曾专门针对这药训练过,于是他只是眩晕了一瞬就清醒过来。
反倒是放出迷烟的秋雨,此时做掩唇轻笑状,实际是捂住口鼻防止自己吸入迷烟,大概率没受过这种训练。
要不是打算按兵不动,叶修现在一定冲上去给他两下,欣赏一下秋雨震惊的表情。
最终叶修还是压下了这一丝整活的渴望,脚步踉跄,眼神迷茫的向下倒去。
“公子竟如此不胜酒力,奴扶您去躺一躺吧。”
迷烟散尽了,秋雨一闪身上前接住他,也是,要是让客人栽在地上恐怕就要惊动别人了,叶修放松肌肉,将重量完全靠在他身上,任由秋雨把自己放在榻上。
接下来,你会做什么呢?
一只手轻飘飘落在他的腰间,叶修心底一颤,袖中小刀滑至手心。
那手在他腰间滑过,似乎提起了什么,叶修悄悄睁开一点眼睛,只见秋雨正皱着眉,看自己身上叶府的牌子。
看样子要找的人不姓叶啊,那他们或许没有你死我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