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中传出一片异响,约摸四五个女子的惊叫声伴随一下沉重的敲击,随即便是杯盏落地的清脆声响与凌乱的脚步。
许是想到了什么,秋雨抓着他腰牌的手力气骤然加重,叶修本就眯着眼,这一串声音又出乎他的预料,着实没绷住表情,眼皮狠狠颤了颤,他只能赶紧闭眼,祈祷秋雨没瞧见自己睁眼的瞬间。
一息,两息。
侍女们似乎已经全部逃下楼,隔壁终于出现新的声音,一串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隔壁跑到他的门前。
“哥哥!你没事吧?”
秋雨放下了他的腰牌,似乎已经回头,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渐行渐远,叶修心痒难耐,想要睁眼看看发生了什么,只是理智告诫他,现在不是时候。
果然,短暂的安静过后,秋雨的声音依然在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出现
“我没事,姓史的怎么样了?”
从说话声音判断,这人始终盯着自己,真是狡猾啊,假装走远试探自己,甚至依然在用伪音说话,这份警惕之心甚至比他的某些同僚还要优秀。
“还没死,咱们快走吧哥。”
秋雨的呼吸顿了一瞬,叶修心中偷笑,看样子秋露姑娘似乎没有哥哥的警惕啊。
但新的问题随即出现,从刚刚的脚步声听起来也不像是有很高武功,那么问题来了,虽然史公子一副气弱体虚样,总归还是个被锦衣玉食供着的公子哥,不该在一瞬间就被人制服啊。
这兄妹俩肯定还有底牌,可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不急,这个人咱们也要带走。”
秋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没再用伪装,嗓音轻快明亮,在叶修听来格外悦耳。
他可太善解人意了,这下连追踪都省下了,也是因为他们准备把他带走,所以这位秋雨也不再用伪音说话。
黑暗里,叶修听到几声次啦啦的声响,是布料撕裂的声音,随后他被人从床上扶起,绑在了一个人后背上。
脚够不到地,是秋雨。
楼下再次出现混乱的脚步,史公子的侍从已经反应过来了,或许还有几个混入其中的同事,那些侍卫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他的同事们需要通知一下。
叶修手指微动,丢下一枚别在袖口的铜片,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为另有打算,无需追赶。
一阵风过,包厢里已经不见人影。
片刻后,数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进包厢,艳丽的纱幔被撕扯成碎片,如花瓣落在地上,又被后来人践踏,鸨母被一人按倒在地,面上的脂粉落了一地,她尖声求饶,得到的却是惊惧家丁的殴打,一片混乱里,一名不起眼的侍从从角落拾起铜片,转瞬再次隐入人群。
再说回叶修,他一路搭着秋雨的顺风车,期间还有心思估算他的行进路线,从春熙楼离开后直奔西南贫民区,从南街烧饼店后地道离城逃入树林,不久后又能嗅到浓郁的麦香,大概是路过了南郊的农田,最后在一处能听见水声的地方停下。
要坐船离开吗?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还有史公子昏迷中的呻吟,随后一串终于卸下重担的轻快脚步渐行渐远。
秋露把史公子放下出门找船了?
“真有耐心啊。”就在叶修暗自推测之时,一股温热气流出现在自己耳边,而这气流来夹杂着的话语,却冷得仿佛掺要结冰“若是您的眼睛不甚重要,我可以为您挖掉它们。”
也是,他先前本就漏了破绽,若非如此秋雨也不会把他带走了,再说他还是史公子带进春熙楼的,换他是秋雨,也不会放过这么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再装晕就不礼貌了,叶修干脆睁开眼睛,笑吟吟的推拒
“不劳烦,在下自己的眼睛,还是安在原装的身体上吧。”
他此时被放在一条长凳上,双手仍被缚住,环顾四周,木屋的墙壁在经年累月水汽的腐蚀下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黑灰色,又因气温结了薄薄一层冰,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图案。
屋顶的茅草也是稀稀拉拉的了,能直接透过它看见闪烁的星星。
“那我若偏要挖呢?”卸下伪装的秋雨就仿佛这寒夜,冷到人的骨头缝里“对了,你还听到了这许多不该听的东西,舌头也该割掉才对。”
他语气不带杀意,却格外认真,叶修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若对方是江湖中普通游侠,那自然是可以和平商议后谋求合作,但秋雨秋露的出身却未必如此和平。
心思电转,匕首已滑至手心,割断了捆住他的东西,原来是那一根轻纱,再眨眼,秋雨手中射出银光数道,向叶修飞速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