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想起史公子刚刚的样子了,啧,是怎么长成这种蠢样子的,竟然还把来套情报的他当做好心人,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假装保一下他的命而已,要是所有贪官污吏都这么蠢就好了。
苏沐一把拍开匕首,耳根恼得发红。正要反唇相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的妹妹。
苏沐橙不知何时已放下琵琶,悄悄挪到了苏沐秋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她轻轻拽了拽哥哥束袖的衣料。
见苏沐秋低头看来,她立刻抬起脸,那双灵动的眼睛朝他飞快地眨了眨,唇瓣无声开合,用只有兄妹俩才懂的眼神传递着信息:哥,他喝汤时眼睛都在发光,我看是真觉得你做饭好吃……
苏沐秋眉头下意识蹙起,刚要摇头,苏沐橙的手指又紧了紧,带着点撒娇的力道摇了摇他的胳膊。她下巴朝叶修的方向几不可察地一抬,眼神里掺着无奈的笑意,继续用唇语强调:真的!刚才他问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都没分给我一个。
“……” 苏沐秋的训斥卡在喉咙里。妹妹眼底那份促狭的笃定让他难得语塞——这丫头观察起叶修来倒是细致入微。他绷着脸,用眼神狠狠瞪回去:这人满肚子弯弯绕!说不定就是另有所图!
苏沐橙眨眨眼:哥,你觉不觉得你这句话我之前说过。
就在叶秋刚醒那会,我也是这么提醒你的。
苏沐秋面色瞬间僵硬。
这番无声的“争吵”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叶修只见苏沐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耳根那点未消的红晕却暴露了几分被妹妹“顶撞”后的不自在。
而苏沐橙则迅速退回阴影里,抱起琵琶,仿佛刚才那个拽袖子的小动作从未发生,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绷住的笑意。
叶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兄妹俩的眉眼官司,虽然听不到内容,但那亲昵又默契的氛围却做不得假。他慢悠悠端起凉了半截的鱼汤喝了一口,咂咂嘴: “啧,凉了有点腥。苏大厨,下回炖汤火候再足点?”
苏沐秋猛地回头,杀人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射出,苏沐橙“噗嗤”一声轻笑先漏了出来,又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过去。
苏沐秋能怎么办,还能和妹妹生气吗?只能憋屈的开始做饭,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将苏沐秋紧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水咕嘟咕嘟地开了,他抓起一把刚在河边采的野菜,根茎还带着泥腥气,看也不看就掰碎了丢进锅里。
苏沐橙被打发去吃没吃完的鱼肉了,叶修歪靠在门框上,后脑的钝痛和手臂的擦伤在饥饿的催化下格外鲜明。他看着锅里那翻滚着的、青绿得可疑的汤水被送到他眼前,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尾音拖得又虚又弱,透着股刻意为之的可怜劲儿:
“虐待伤号啊苏公子……这清清寡寡一碗草叶子汤,吃完这一顿,我怕是真的连匕首都提不起来了……诶呦好烫。”
嘴上说这么说的,手上倒是一点不慢的吧粥送进自己嘴里。
苏沐秋正要跳脚,叶修却在他出声的前一瞬,抢先一步,脸上的虚脱可怜瞬间切换成十二分的真诚赞叹,声音里是真情实感的赞叹:
“诶呦,苏公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清爽的鲜甜味,口感浓厚顺滑!是加了点剩下的鱼汤吧?滋味真是更上一层楼啊!”
那夸张的赞美如同滚热的油,猝不及防地泼进了苏沐秋即将爆发的怒火里。他准备好的所有刻薄讽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吹捧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苏沐秋张着嘴,卡壳了。
他看着叶修那张写满了“我是真心实意夸你”的脸,再看看锅里那锅他心知肚明只是为了泄愤、滋味寡淡甚至可能有点涩的青绿玩意儿,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最终,他只是狠狠瞪了叶修一眼,那眼神混杂着“你瞎吗?”的难以置信和“你脸皮呢?!”的强烈控诉。他猛地转回身,泄愤似的用木勺重重搅了几下锅里的野菜粥,仿佛要把那口恶气都搅进去。
叶修眼底笑意更深,心虚啊,生气啊,正正好啊,叶修逮住苏沐秋分神的刹那,又拿匕首握柄戳他:“苏公子,你这防备心比河蚌壳还硬啊?说好的合作伙伴呢?” 他声音带笑,字字却往人心窝里戳,“我替你审犯人,你差点坏我计划;我一个伤号想吃饭,鱼肉都不给我留一口?”
苏沐秋一把拍开匕首,耳根恼得发红。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叶修冷不丁冒出一句:
“对了——” 他指尖随意卷着根茅草,眼神却锐利如针,“你说话带沧州口音啊,卷舌音总往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