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他在做影卫之前，先是叶家的长子，先是报效国家的臣子，他并不和其他暗卫一样，誓死效忠皇帝，绝不暴露身份。

况且本朝帝王也算是个明君，应该不会介意的。

苏沐秋的目光锐利如鹰，在叶修脸上来回逡巡，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的波动中找出伪装的痕迹。叶修坦然回视，他句句属实，自然不怕苏沐秋探究。

不像作伪。

良久，苏沐秋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那足以致命的尖锐杀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深沉的戒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至少暂时，他相信了叶修的诚意。

“……行。”苏沐秋最终吐出一个字，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缓解了许多。他搓了搓脸，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达成初步协议的释然，“那来商量一下计划吧。”

“首先，”苏沐秋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绝对不能让你那位‘官家’知道睿亲王的事！至少现在不能！”

叶修闻言并无意外，反而点了点头：“倒也不用太过信任帝王家的兄弟情……帝王权衡之术远超你我想象。”他顿了顿，看到苏沐秋眼中明显的不信任，补充道，“不过我同意你的顾虑。眼下局势不明，敌暗我明，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我会先传讯回京，只报平安，言明需深入探查，暂时不递具体线索，稳住局面。”

“你没问题？”苏沐秋稍稍放心，分出一部分关心给自己的合作伙伴“这算是欺君吧。”

叶修笑了笑，带着叶家嫡长子的傲然：“我好歹是叶家的。”叶家身为三朝老臣，为皇室抛头颅洒热血，衷心天地可鉴，深得官家信任，只要叶家不倒，他就有斡旋的余地。

苏沐秋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缓缓颔首：“……行。”

“那么合作第一步，”叶修走到简陋的木桌旁，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你这沧州地头蛇，得帮我伪造一个身份。总不能让我这朝廷暗卫大摇大摆地进沧州查案吧？”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不…我也去你们血楼挂个单？代号我都想好了，‘君莫笑’，如何？”

“你疯了？！”苏沐秋差点被他气笑，“江湖朝廷一直默认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你一个官家暗卫跑去血楼接单？是想被两边追杀至死，还是嫌自己暴露得不够快？！”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叶修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仿佛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大不了等事情了结，我假死脱身，金蝉脱壳溜回京城。血楼总不会为一个死了的杀手跟朝廷死磕吧？”

苏沐秋被他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瞪着叶修那张写满了“这主意多妙”的脸，最终只能狠狠揉了下眉心，妥协道：“……行！算你狠！血楼确实有引荐制度……之后的考核别指望我帮你，且引荐人要为新人的行为负连带责任。”他重点强调了“连带责任”，警告意味十足，“我可以拉你进去，给你一个临时身份。但记住，进去后，你只是‘君莫笑’，一个想混口饭吃的落魄江湖客，不然暴露了我们一起玩完！”

“成交！”叶修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伸出手掌。

苏沐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抬手，与他重重击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宣告着一个充满危险与不确定性的联盟，正式结成。

江水悠悠的低语透过木板的缝隙钻进来，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也仿佛在为这场深夜密谈伴奏。

当木门被推开，凌晨带着水汽的寒风涌入时，苏沐橙发现，哥哥和叶修之间那种剑拔弩张、彼此试探的紧绷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沉默，透露出隐约的默契。

叶修走到屋外，在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树背阴面的树皮上，用匕首尖利地刻下两个符号：一个清晰的圆形，叠加了一个微小的三角形，这是暗卫暗号，意为“我很安全，调查继续跟进，暂无具体线索上报”。

另一边，苏沐秋也简短的和苏沐橙讲述了他们的谈话。

苏沐橙抱着琵琶，看着叶修，再看看哥哥，轻轻舒了口气，哥哥为了保护她没有说得太多，但她能感觉到，至少此刻，这两个人的合作十分稳固，强强联合，她暂时不用担心哥哥的安全了。

“走吧，”苏沐秋打断短暂的宁静，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活力，“沧州路远，赶早不赶晚，今天得赶到驿站补充物资。”他迅速列好待补充的物资清单，四人份。

叶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苏沐橙身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沐橙姑娘，包袱给我吧。伤号归伤号，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苏沐橙下意识看向哥哥。苏沐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但最终只是别过脸，默认了。苏沐橙这才将装着琵琶和一些细软的小包袱递给叶修，大方一笑：“谢谢叶修哥哥了。”

“诶，挺好，我也多个妹妹。”叶修顶着苏沐秋杀人的目光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