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橙看了看船舱的方向,或许还有其中一墙之隔的某样东西,她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递过了令牌,“……好。哥,你们小心。”
苏沐秋看着她安顿好,才彻底转过身,对叶修低声道:“走吧,‘江流’兄弟。”
接下来的路,再无舟楫可借。正如老船夫所言,原本宽阔的河道早已干涸龟裂,河床裸露着惨白的淤泥和大块狰狞的岩石,缝隙里顽强钻出的几簇枯草也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干硬的河床上,难得沉默,都在自习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从现在起,你是‘江流’。”苏沐秋的声音打破沉寂。“一个从京城来沧州闯荡、倒霉坠崖却大难不死的江湖客,擅使大刀关于更详细的身份,你自己编……你会用大刀吧。”
“会,练过。不如用现成的故事?江流,一个不走运的独行客,闯荡江湖到沧州断龙崖脚下,失足落下,摔了个九死一生。”叶修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正好沐橙那一琵琶替我攒下了证据。”
苏沐秋脚步一顿,转身皱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觉得楼上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会信‘失足坠崖’这种路边的叫花子编的故事?活下来了,结果功夫全在,偏把脑子里的东西摔没了?”
“失忆这种把戏骗小户还可以。对血楼你还不如现在就跟我一块去自刎埋了,咱换个干脆点投胎的机会不好吗?”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我这就编,好哥哥,饶了我……”叶修说着,突然语速慢了下来,半晌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突然有了个绝妙的故事,一个坠悬崖摔坏了身体的可怜孤胆游人被温柔漂亮、武艺精湛的女善侠沐橙小姐无意遇见……”
话还没说完,苏沐秋手上的冰蚕丝就已经蠢蠢欲动,但叶修岂会被吓住,施施然补完了后半段故事:“可惜天不遂人愿,女侠为救情郎香消玉殒,临死前央求哥哥好生照顾有情郎……如何?”
“好,好啊。”苏沐秋怒极反笑,此时他是看明白了,叶修此人确实对他妹妹毫无兴趣,只是想招惹他罢了,只是这送到手里的把柄也实在辜负不得“那剩下的细节,我可要开始补充了。”
全然没料到自己的提议会被采纳,叶修露出惊愕之色,随后,在听到苏沐秋那显然夹带了私货的人设安排,叶修面上也渐渐僵硬。
……空气凝稠得几乎使人喘不过气,暗中窥伺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网,黏在并肩走进的两人身上。
刚刚踏入那巨大鬼脸门洞的阴影之下,苏沐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爆发,只是缓缓侧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看叶修的脸,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刃,一寸寸、缓慢而沉重地剐过叶修的后背,仿佛要透过那层布料,将他那颗跳动的心剖出来,看看里面究竟藏着多少虚伪和算计。
这目光冰冷、粘稠,带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霾,完全不似作伪。
叶修立刻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但他恍若未觉,甚至故意耸了耸肩,这细微的动作在死寂的门洞里显得无比刺眼。他微微偏头,用一种刻意放轻、带着点无辜又惋惜的语气,对着苏沐秋的侧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千机兄,何必呢?我可从未开口求过吞日妹妹救我……”他顿了顿,发出一声轻飘飘的、饱含遗憾的叹息,“可惜啊……吞日妹妹情深义重,红颜薄命,实在是……天妒红颜呐。”
语气里那份置身事外的惋惜,那份轻飘飘推卸责任的无耻,像一根冰冷的针,哪怕是盯梢的血楼眼线也不由得多看了叶修两眼。
苏沐秋的身体猛地僵住,捏得死紧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终于缓缓转回身,正面看向叶修。那双眼睛里的阴霾浓得化不开,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他只是死死盯着叶修那张故作无辜、甚至还带着点惋惜神情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维持住了冷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