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稠得几乎使人喘不过气,暗中窥伺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网,黏在并肩走进的两人身上。
千机踏入巨大鬼脸门洞的阴影下,脚步沉稳依旧,周身气息却比往日更添几分寒峭。他并未看身旁的江流,仿佛对方只是脚下随行的一抹阴影,不值得分毫注目。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江流时,那双惯常带着点漫不经心或狡黠笑意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淬毒冰针般的杀意,这杀意一闪即逝,却无比清晰。
而江流丝毫没有察觉敌意。
他脸上强装的惋惜迅速褪去,转为一种刻意的、带着点小人得志般的轻松,甚至嘴角还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他微微挺直了些背脊,眼神里了些背脊,眼神里透出一种“你奈我何”的浅薄挑衅。
就在这时,一道瘦长、裹在漆黑斗篷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无声无息地横在两人面前。
惨白的骨制面具下,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睛锁住江流,毒蛇一般上下游走。
他声音嘶哑平板,不带丝毫情绪,如同枯木摩擦: “千机,带生人入楼,逾矩了。” 强大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狭窄的门洞。
千机深吸一口气,那点泄露的杀意彻底隐没,眼底恢复一片深沉的平静,只余下沉重。他面向骨面人,姿态恭敬,声音低沉而稳定 “大人,吞日不幸死亡。” 提及“吞日”二字,他语气平稳,但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对江流的恨意。
面带骨面的人微微点头,对他此时的状态十分满意,吞日死后还能压住情绪,不愧是这批孩子里最有天赋的千机,如今最后的软肋也除,果然更沉稳了。
千机抬起头,目光直视骨面人的面具,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恳求:“此人名叫江流,武功尚可,擅使大刀。恳请大人准许,由他顶替吞日的位置,做我今后的搭档。”
骨面人冰冷的视线在千机脸上逡巡。那张脸写满了克制、疲惫,以及那份毫不作伪的沉重的恳求。
搭档?骨面人目光扫过周围的眼线,隐秘交流过后,这说法简直假的可笑,但看那乞求的眼神,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千机这打不断的脊梁,总算是被吞日的死压弯了。
“准。” 骨面人嘶哑的声音响起,简洁得毫无波澜。他冰冷的目光转向江流,如同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随即又落回千机身上“不过,” 他顿了顿,那嘶哑的声线如同冰冷的铁链缠绕上来,“若他不能为血楼带来足额利益……唯你是问。”
这江流,不像堪当重用的样子,不过若能换得千机彻底归顺,倒也值当,至于千机能从他身上压出多少东西,就是对他的考验了。
骨面人话锋并未停止,那嘶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残酷的玩味,如同毒蛇吐信: “他的‘训练’……便由你做主。”
“训练”二字,在血楼有着特殊的、浸透血泪的含义。它意味着用□□与精神的极致痛苦作为刻刀,将新入者过去的姓名、故土、乃至作为独立个体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剐去,直至彻底遗忘,只留下一个空白的、等待被血楼填满的代号容器。对于成年人,这过程往往伴随着更残酷的“矫正”。
“务必让他……尽快‘认得清’自己是谁。” 骨面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宣判,将“江流”未来一段时日的生杀予夺,完全交到了千机手中。
再看江流,竟是丝毫没能察觉这话里的意思,仍在左顾右盼……
骨面人暗自冷笑,不再多言。
血楼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阴森牢狱,反而更像一个庞大而冰冷的蚁巢。巨大的石质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无数区域,通道交错纵横,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汗味、劣质药酒味、血腥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感。
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火把在石壁上跳跃,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墙壁上偶尔可见暗红色的、无法彻底洗刷的污渍。
千机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他步伐沉重却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位于中央区域一个类似“账房”的窗口。窗口内坐着一名同样面无表情、眼神浑浊的老者,身前堆着厚厚的账簿。
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千机”身份的黑铁令牌,以及一枚用特殊颜料绘制着简单图案的布片——那是完成“史公子”任务的凭证。他动作僵硬地将两样东西拍在冰冷的石柜台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交任务。”
老者眼皮都没抬,接过令牌和布片,对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仔细核对。片刻后,他用毫无起伏的嗓音报出:“刺杀史康,丙等次功,粮票十五斤。按血楼规矩,需二人搭档令牌同时上交确认,方可领全赏。”他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苏沐秋身后被守卫押着的叶修,“吞日令牌何在?”
千机的身体猛地绷紧,拳头在身侧死死攥住,指节捏得发白,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遏制住某种冲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