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并非边境,四周也无战事,平日普通士兵断不可能用上精铁打造的兵器,除非……
此地的主人有意武装。
叶修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支精良的长枪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最坏的情况,睿王大概率佣兵自重了,这王守仁……”
他的目光落在被士兵保护的王守仁身上,这次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杀意。
苏沐秋看着正在给一个瘦弱孩童盛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王守仁,眉头紧锁:“但王守仁在施粥……”
看着他面上的挣扎,叶修心中的石头莫名松了些,哪怕生在如此困苦的沧州,哪怕被迫入了血楼,此人也依然是个嘴硬心软的。
“不急,” 叶修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易容的老脸上显得有些滑稽,眼神却异常清醒,“我们先去蹭碗粥喝。”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端着那个破碗,佝偻着身子,混入了领取粥食的流民队伍中,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种怯懦和渴望。
苏沐秋:“……”
他简直要被叶修这说风就是雨、脸皮厚比城墙的作风噎住。喝暗杀目标他施的粥?这算哪门子道理?!
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那几个手持精良武器的士兵警惕的目光扫过来时,苏沐秋也只得硬着头皮,同样露出卑微讨好的神情,跟了上去,排在了叶修身后。
“真有你的,” 苏沐秋用气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十二万分的无奈,“喝目标的粥。”
“别问,” 叶修同样用气音飞快回应,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些士兵和王守仁的神情,“先告诉我,平时其他人施粥吗?朝廷的报告上可是有‘善待贫民、施粥济民’的。”
有士兵维持秩序,队伍很快就轮到了两人,王守仁依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叶修借着感恩戴德的时间细看了几眼,可惜商人城府颇深,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有,” 离开施粥棚,苏沐秋也迅速进入状态,远远观察着锅里的粥和排队者的神情,顺便小声告知叶修他所知的情况“都稀得和水一样,都能照见人影。这个……多少碗底有米。” 他低头尝了口粥,半透的白色米汤下露出一点米来。
叶修也尝了一口,确实就是普通米粥,。
两人捧着碗,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温热的、带着一丝米香的稀粥。叶修一边喝,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粥棚的方向。
“那咱们再看看,” 叶修低声说,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反正我‘江流’第一个任务磨叽一点也正常。”
苏沐秋瞥了他一眼:“是君莫笑。”
叶修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行行行,君莫笑就君莫笑。” 代号而已,他倒是不在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士兵精良的武器和王守仁忙碌的身影,心中念头飞转。
这王守仁,施粥是真,碗底有米也是真。可那精良的武器和士兵身上训练有素的气息,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碗粥,喝起来似乎更添了几分沉重和扑朔迷离的味道。血楼的任务,沧州的现状,王守仁的矛盾……这潭水,比他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寡淡的米汤不久便见了底,叶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比起任务……我们今日该如何过夜?”
这城里可没有人烟稀少,可随地铺张布片便能歇息的地方了,而显然,他们也没有能投奔的亲戚。
“我还当你想不到这层了。”苏沐秋一笑,压低声音说“先去走个过场,然后就看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