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沐秋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弯着腰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地面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又有别的官员顺着话题说了几个有关口吃的笑话，听得睿王哈哈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刺耳又尖锐，苏沐秋走下席间时还有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蚋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只有那个押送顺溜儿进来的士兵不敢加入这场嘲笑，文官在睿王这里还是有点特权的，随便就能压死一个小兵。

但他这副害怕的样子是为什么？

“余大人，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吗？”士兵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嗯……”苏沐秋看向他抓着顺溜儿手腕的手，发现这人竟然在上面垫了一块破布，布料的颜色灰扑扑的，藏在士兵点头手中，大概是怕捏疼了孩子。

是因为这一点小事，顺溜儿才没有绞尽脑汁的逃跑？顺溜儿的手腕被那块布隔着，虽然还是被攥得紧紧的，但至少没有直接接触到粗糙的掌心。

再看这个年纪也不大的士兵，苏沐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大概也不知道什么造反什么皇权，只是为了一口饭就稀里糊涂的进了这滩浑水。

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眉眼间却已经有了疲惫的痕迹，像是被生活磨去了棱角。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叶修始终在寻找线索而不是直接找皇帝出兵了，知道的越多，越可能找到让这些人少死一些的方法。

要是这样的人能多一些就好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士兵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害怕的将那块垫在顺溜儿手腕上的布撤了下来，动作慌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余大人，这只是……”

“没事。”苏沐秋打断了他的解释，如果不是场景不对，他其实还想对这个士兵说句谢谢“带他去，审讯室。”他的声音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依然快得吓人。

顺溜儿肉眼可见的发起抖来，但还是倔强的瞪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劲，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随时准备咬人一口。而那个士兵也瞬间紧张，变得有点结巴“余大人，这，这小孩儿恐怕，受不住几下审讯。”

“嗯，那就，牢房也好。”原本也不打算审什么的苏沐秋平静的回应，在士兵松口气的同时拉住了顺溜儿的另一只手，顺溜儿一直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和沐橙进入血楼之后还偷拿过书给他看，肯定能认出他来。

被拉住的顺溜儿满脸不情愿，使劲想挣脱苏沐秋的手，却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大人力气出奇的大，他的挣扎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这不对吧？

他疑惑的抬头，却看见这个大人对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光。

那是一种他们这群孤儿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是无数个日夜里走在大家的前头，帮他们挡下许许多多危难的大哥的眼神。

顺溜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不再挣扎，乖乖地跟着苏沐秋的脚步往前走，小眼睛恢复了狡黠，滴溜溜的转着。

等来到牢房门口，他乖巧的抬头看向士兵，声音清脆又干净“谢谢大哥哥。”他满脸乖巧“大哥哥不用关心我，要好好活下去哦。”

呆在原地的士兵看着余秋“扯着”那小孩走进牢房，片刻后露出纠结又痛不欲生的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