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脖子以下悉数化作机械的少女将双手合入地面,咚——
像是一次心脏复苏,短暂震动后,一双双手臂破土而出。它们抓住萤火,在腐朽与焦败中断肢再生,直到拢住所有的焰光。
更多的光亮从缝隙里透出,却并非是蚕食的黑火,收拢的手臂构成了发光的圆环,每一个弧度都是攻击的弹道。
众人在机械的余晖里,目睹了一场小行星的群体爆破。
托兰撑着东倒西歪的痴呆二人组,瞄了己方已经不似人形的少女一眼、又一眼。
“科技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吓人到可怕。异能也好、魔法也好,在人类认知以外的所有事物,解读、分析,为自己所用。”
凯利尔站得笔直,眼神却没有焦点,涣散到根本不明白他在看哪里。
“确实,连基础算术都会出错的人,这辈子大概就只能站在科学的门口抓耳挠腮,努力当个混进人群的智障。”
托兰的拳头举了又举,最终在不跟残疾人计较的伟大胸怀下,拿手里的林崎把凯利尔抡进了地里。
“你丫入队测试就比我高个三十来分,装你爷爷呢?!”
“行了,再捶更傻了。”
泷按住了试图埋队友的托兰。
“娜琪的阵会有长时间的副作用,得拜托你看着点儿了。”
“嗨,啥话,我还能欺负大傻子吗?”
托兰边说边砸,咧开嘴笑得狰狞无比。
“比起那种事,我们的大小姐,恐怕负担着足够压垮她的力量。”
“最终武器也好,人造生命也好。”
托兰摆正林崎的脑袋,接着砸。
“队长,至少得把咱们阳光明媚的花痴姑娘,带回去吧。”
“你不加那两个字,她兴许会更感动。”
泷笑了笑,召出了战戟。
“博士,碎片很快会卷土重来,得趁现在。”
“问题是——”
天野博士推推眼镜,目光向下,看着捧着花冠的小兔。
“魔王大人,在哪里呢?”
凪抽出剑,反手折在身后。
“在你看得见的,任何地方。”
天野博士一惊,不是为魔王的所在,而是对方竟然回了他的话,此刻愣是像个中了头彩的流浪汉,揣着兑奖券,是真也怕、假也怕,威力不亚于飞来横祸。
“你......你跟我说话啊?”
显然的,凪的耐心不足以支撑他回答这种蠢问题,所以他越过天野博士,挥剑刺入歪斜空间的一角。
从破开来的狭长口子里,映照出稍显黯淡的、穿云晴光。
“既然自称勇者,总不至于连直面他的气量都没有吧。”
“入口不过是阻拦的残骸,他的身躯、死去的地方。”
半青半白的云铺满天空的穹顶,一望无际的蓝,让空间和距离都失去了意义。那是个波光粼粼的晴日,树的影子抚摸着浪沙,倒映出或深或浅、跃跃欲试的点点天光。
天野博士伸手,风从指缝里溜走。
“在......这里吗?”
凪没有回答,远方的海面鼓起涌动的波涛,像是打破平静的尖矛,汇入从天之彼方照射而来的光流。
它像一面蓝色的时钟,嵌着无色的镜面,中心既没有指针,也没有刻度,不规则的蓝白晶体一一咬合,随心所欲地转动。
天野博士吞吞口水,期期艾艾地瞄向持剑的人。
“再冒昧问一句,你肯定是觉得我们能赢才捞一手的对吧?”
这回连泷的表情都微妙起来,还在摆弄花冠的兔子小手一停,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生物,非常不嫌事儿大地跑过去拍拍老头的肩膀。
天野博士有点维持不住笑容,但他仍然心怀畅想。
“......谢谢,我也觉得努力一下说不定——”
凪嗤笑了一声,那面时钟毫无预兆地解离,吻合的钟面亮起扩散的荧荧星光。让人眼花缭乱的法阵从碧空挂到滩涂,随意到像是在天海之间涂鸦。
形态各异的大恶魔扬唇微笑,烈焰中的红魔猫着背,骷髅面的死灵使耍了个花杖,金发的小女孩抛着拧下来的奇形脑袋,兴奋地眨着眼睛。
“哇,是人!天天揍小星星,人家眼睛都要花了。”
天野博士:“......”
托兰指指云后不管哪一个,明显都不太妙的巨大翅膀,以及不用问都能认出来的、或神圣、或罪恶的传说身影,语气逐渐痴傻。
“恶魔召唤......是这种东西来的吗?”
枫僵硬地扭头,话语含糊不清:“嗯......也有这样的......毕竟......”
泷迟疑了很久,默默补上后半句:“‘魔王’是字面意思,之所以把恶魔召唤列入低级能力,是因为图鉴上大部分的恶魔,只会响应一个存在。”
托兰比了个暂停,然后也去拍拍天野博士:“你真不容易,靠你了,加油!”
天野博士擦擦脑门的汗,高声呐喊:“喂——”
“听见了吧,救命呐!!!”
托兰还没琢磨出这老头是不是吓疯了,除了凪,在场所有人的方舟都开始发光,从天野博士的手腕上,投射出模模糊糊的光影,像是一男一女。
“嗯,很壮观呢,不愧是......”
“是夸他的时候吗,滚去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白发的忧之人被踹了出来,脸着地,抬起头时还淌着鼻血。
“呀,被选中的人们,初次见面。”
“我是你们的方舟,今天也在忧郁的、迷失诺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