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诱惑是安静的,也是直白的。只需一些停顿就好,沉默会将思绪引导向正确的地方。
那是本能的、不需要教的,就知晓的答案。
赵南枝干笑了一声,笑里藏着一点不自觉发紧的喉音:“姜儿有什么不敢做的?”
“别说我了,你也不敢。”
“你怎知我不敢呢?”
两个人,能做什么呢?
黑暗之中,界限开始模糊。试探的话说了那么多,呼吸也交错了那么多回,手在袖子里摩挲来摩挲去,下一步是什么呢?早过了能装糊涂的岁数,谁都心知肚明。
成长是启迪性的,随着骨节抽长,与肩背变宽而来的,不仅仅是身形之变,还有在某一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过去某一个瞬间,舌尖曾尝过一口名为悸动的春酿。那是头一次面颊发烫,头一次掌心冒汗,头一次挪不开眼,与头一次错开视线。
自那之后,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自己。
因为再明白不过,是因为谁,也再明白不过,当如何开解、如何满足。
但却不敢。
若是过得浑浑噩噩些便好了,只可惜理智尚在,无时无刻不在警告这正是最容易犯错的年纪:那些精力无处安放,那些冲动锋利而无谋,稍一松懈,便会走向深渊。于是被迫稳重,被迫周全,被迫将年少心事藏于心底,用最拙的名目束缚,用最恶的羞耻压覆。稍起一点苗头,便立即泼下一盆冷水,强说那是低级,是可耻,是拦路虎,是无妄灾。心火起起灭灭,正如日夜循环往复,慢慢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缄默,学会了在灼热之中低头行路。可那份躁动并不因此消亡,它们在囚牢里喑哑叫嚣,只是行者选择了视而不见。
可是欲望啊。
越是压抑,越是甘甜。
明明尝到了点滋味,却硬要说不喜欢。享受那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咀嚼到了一点甜,一边皱眉,一边回味。心气极高,不甘心沉溺这点不入流的念头,将每一次隐忍都当作突破,每一次退让都当作前进。只能靠着这点自我虚构的胜利感,来稍稍抹去压抑的生长痛。
想看得更长久,走得更远,登得更高,总认为这些,与欲望是矛盾的。
是吗?
在唇齿的索求之间,赵南枝开始不太确定了。
她不喜欢这种意志不受掌控的感觉。可身体在寒涩中回暖,热意随着加速的心跳自胸膛流向四肢,冰冷的指尖有了知觉,紧绷的神思在纠缠中一寸寸松开……这样感觉,谁不喜欢?
人心本就向往着安逸与沉沦。
她不齿地,咽下了。
此刻李姜在想什么,她好想知道。若是肌肤相亲,能心意想通,那该多好。她想知道她的秘密,明了她的痛苦,体悟她的诉求。
她……满意吗?总是她挑起的情绪,总是她拿捏着人不放,总是她把自己逼到绝点,她终归是得逞了。要是火没灭就好了,她想看她的神色,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像打着火折子一般照她过去,像翻卷宗一般翻她眉眼。看清每一道纹理,揣度每一次变化,揪出她语句里不肯明说的弦音,从睫羽的抖动、唇角的迟疑,与呼吸的停滞,她要撬开她那层伪装,扯出她心底究竟藏着什么内核。
不仅是她的来路,还有旧年经历、少年心事、梦中所念,连她儿时梦魇都不肯放过,恨不得将整个人摊开来,一页页细看,不放过一笔一划。
今时今日,她必须要把这座山拆了看她一看。
说话啊,姜儿。
说话。
在她的逼弄下终于得到了她的质问:“你哪里学的?”
“我是头一回。”
“你这不像头一回。”
因为我想了很久,这都怪你。
这都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