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姜突然推开了她。
紧接着,石门被推开,一道光线撕开了暗室,赵南枝本能地侧过头去。
强烈的不悦感自胸口涌而上,当然不是怪她最可靠的沈大人来救她了,而是李姜那一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太快了。
她出手的时机甚至早过光线涌入。她竟一直都在洞察四周。
赵南枝胸口一窒,像是被谁从梦里一把拽了出来,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还浸在那场缱绻而昏乱的温热里。她心还撞着,脸还烫着,可身旁之人已经重新拾起了从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迎向石门外透进来的光,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刻她恍然明白,原来这整段黑暗中的沉沦,陷进去的,只有她自己。
赵南枝咬了咬牙,脸上还算镇定,心底却已冷冷翻了个身。
行啊李姜,真有你的。
赵南枝拍了拍衣上灰尘,站起身来,故作寻常地顺手去扶李姜。手一搭上,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了一点。
毕竟,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点距离,也算不上什么。
但是对沈秋筠来说却不一样。赵南枝自然没留意到,当沈秋筠的眼神滑过她俩时,眼中掠过一抹难以言明的异色。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她们的脸色有些过于红润了。
这,肯定不是火光的昏黄造成的。
沈秋筠敏锐地察觉到她们二人之间应当有了不为人知的进展,但她没说什么。她时常懊悔自己太过敏锐了,若是少知道些,烦恼也许会少一些。对赵南枝的事,向来是赵南枝不说,她就不会过问。而且关于李姜,她已不知提过多少遍,赵南枝不听,她也没办法,她没有立场论人长短,再说便是越界了。她甚是好奇这位郡主殿下到底给赵南枝下了什么迷魂药……算了,她必然有的是手段,那些本事,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她约是学不来的。
沈秋筠揣着明白,例行抱歉道:“对不起,我来迟了,你们还好吗?”这显然是句场面话,脸色这么好,想必状态也没差到哪里去。
“活着。”赵南枝装作无事地笑着,接过她递来的水囊与干粮。
沈秋筠简略道来这几日的经过。算起来,自发现密道起,已过去了整整三日,她一直能听见击石声,无奈这地道纵横交错,回音四散,难辨方向。她凭记忆往回走,在几处石壁上发现了些记号,应是前人所设,用以标识通行路径。靠着这些残留的线索,她将迷宫般的地下构造一点点拼凑起来,在心中描绘出了大致路线。两日前,她隐约听见了外头队伍的动静,在几番拍墙辨位后,终于锁定了一块石墙。众人合力凿开了一个口子,从那头递来了火种与食物,随后便继续出发寻找击石声的来源。
“刚才声音忽然停了,我心里一慌,还以为出了事。眼下见你们无恙,我便安心了。”沈秋筠也不知为什么要这么问,大约是,想听听她们怎么狡辩吧。
只是……不知是谁狡辩呢?
沈秋筠可真会问啊,赵南枝心想。为啥会停呢?还不是因为……忙别的去了。想来也是后怕,若真因此错过了沈秋筠,怕是两人就要困死此间了。可说下次还敢不敢?她自问,大概还是敢的。这事儿,气氛到了,就真不好说。
“有些累了,敲着敲着就睡过去了,还好你找到了,”赵南枝一语带过,挑开了话题,“接下来,怎么说?要等他们凿开那块石墙吗?”
沈秋筠没想得到个正经答案,自是没再追问,不过是在心中默默掂量赵南枝说话时的气息起伏,细品她眉间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显然,她这次说谎没有以前那么自如,跟刚被什么事撩乱过似的,一时还未收拾妥帖。
她又偏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李姜。郡主殿下有事儿是真不上啊,什么都把赵南枝推出来顶事,自个儿在一边站得规规矩矩地不插嘴,一副赵南枝说的都对的模样。但她那眼神,毫不含糊,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挑明了来意,仿佛是在说:是又如何?
无妨,李姜明里暗里和她抢人不是一两天了,早已见怪不怪。可贵在她毫不遮掩,抢得坦坦荡荡,甚至有几分故意做给她看的意味。这就是挑衅。沈秋筠领会了,偶尔也会回击,但绝大多数时候不会同她一般计较。
她可没有兴趣,成为郡主殿下游戏里的一部分。
“有两个选择,”沈秋筠清嗽了一声,说道,“第一,我借着壁上标记,找到了一条出路,或可通向地面。只是这条通道并非原路,我先前独自一人不敢冒进,若你们愿意同往,我们三人可以一试。二是原路折返。那石门结构非机关所制,而是实打实凿砌封死的,若要强行砸开可通一人的大洞,或有崩塌之虞。这地底久废,一旦坍塌,我们都凶多吉少。两个,皆非万全之策。”
李姜捧着水囊喝了口水,说话也温温的:“若是我,还是愿走原路。慢慢凿应不成问题,反正有吃有喝,我们等得起。旧路多少是走过的,谁知新路是不是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