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能活着回来,就已经够好了。”
“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重新靠回床头,缓缓闭上眼睛。
还有很多事情。
黑猫、伏地魔、魂器、系统……还有那些等待我重新面对的人和真相。
但至少现在。
让我先在这张硬邦邦的医疗翼病床上,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21.
时间到了下午。
我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睡上一会儿。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这具身体的状态,连闭上眼都无法真正休息。在病床上翻了第三次身后我终于放弃了。既然睡不着,那就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波比。”我哑着声音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庞弗雷夫人,“能帮我给阿不思传个信吗?我想见黑猫。”庞弗雷夫人显然不太赞同我现在折腾自己,但最后还是皱着眉答应了。
大约半小时后,医疗翼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斯内普,这毫无疑问,他穿着那身黑袍,脸色阴沉,左手拎着一个金属笼子,右手提着只陈旧的木箱。
我先看见了那个箱子,愣了一下。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把它放到我床脚。
“物归原主。”他说。
我怔了几秒,随即意识到那是自己六十一年前留在霍格沃茨的东西——日记、笔记、旧魔药论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研究记录。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斯内普似乎不太习惯别人向他道谢,只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把笼子放到床边。
“我已经给它灌了吐真剂,她没说过一句话,也不配合治疗。邓布利多让我把她交给你处理。”说完,他像完成任务一样转身离开,黑袍掠过地面,很快消失在门外。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我和笼子里的黑猫。我低头看着她。她蜷缩在笼子角落,身上的皮毛烧毁了大片,斑驳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尾巴紧紧缠着身体,像在防备所有人。那双熟悉的眼睛缓缓抬起来,和我对视。
我有无数问题想问——六十年的追杀,她为什么会拥有系统,为什么和我拥有一模一样的魔杖,还有她到底是谁。
猜测早在这么多年的博弈中就隐约成型,但我需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可真正开口的时候,我却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只是轻轻问,“你早就知道,是吗?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黑猫没动。过了很久,一道沙哑的声音才从笼子里传出来,“比你早太多。”
“什么时候?”
“在你给泰勒灌改良生骨灵的时候。”她的声音很低很冷,然后停顿了一下,不愿意再往深处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先搞清楚最重要的事——“你是穿越者?”
黑猫甚至没有睁开眼睛,“那是什么。”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不排除她在装,那就用我那个法子试试。
我莫名有些跃跃欲试。
我清清嗓子——
“奇变偶不变?”
黑猫纹丝不动。她缓缓偏了偏头,眼神里多了一层困惑——像在看一个突然开始说梦话的疯子。
……好,听不懂中文。我咳了一声,努力从那堆模糊的前世记忆里翻出点别的东西,然后试探着低声唱,“Never gonna give you up,”黑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Never gonna let you down,”她缓缓皱起了眉——准确来说,是一只猫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嫌弃的表情。
“驺吾伤到你脑子了?”她冷冷问。
“说话放客气点,没我你早就被驺吾搓成球了。”我毫不留情回嘴。
我靠回床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不是穿越者。
至少不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穿越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像是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里游了太久,终于遇到另一个会游泳的,结果发现人家根本没离开过岸。
“那你什么时候有的系统?”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死后。”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二十一岁,在那个世界死了。睁开眼就变成了猫,蜷在一条脏兮兮的巷子里。那个所谓的系统界面糊在眼前,乱糟糟的。”
我忽然有些头疼。“所以你从来没怀疑过这些东西为什么存在?”
黑猫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要怀疑?魔法本来就已经够奇怪了。”我一时竟无法反驳。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安静下来的话。
她慢慢抬起眼,“你知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任务,不是那些战斗——是我死的那天。”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二十一岁那天出任务,结果中了埋伏,血从胸口涌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布莱克大人交给我的事还没做完。”
我呼吸微微一滞。
她盯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是冷漠的东西——是恨。
“你知道我醒来后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想——这次我一定要上辈子做的更好。”
“系统给我展示所谓的‘百特·斯图尔特’未来是多么璀璨,但我知道那不是我,因为我和她走的根本不是一条路,即使百特也是我的名字。”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布莱克大人想招揽你,你拒绝了——你居然拒绝了。而我呢?”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换来的不过是口头上‘忠心下属’四个字。他甚至不信任我。他从来不信任任何人,他不是我的天狼星...我知道,可我还是……”
她不需要说完。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蜷缩在笼子角落的模样。皮毛烧焦、浑身是伤、像一团被丢弃的破布。那是我的敌人——那是一个固执、回不了头、连自己都不肯放过的人。
“所以你一直想杀我。”我轻声说。
“对。”
“为了让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对天狼星·布莱克忠心的百特?”
“……对。”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字咬得很死。
"本来你有机会,如果你答应了,我可以完完全全舍弃百特这个名字...但是你没有,你拒绝了,你让一切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我不原谅你。”我打断她,“查理教授的死,那些年你做的事,我不会忘。”
黑猫没有回答。她的尾巴紧紧缠着身体,眼睛却终于不再看我。
“等伏地魔的事情结束,你会接受审判。”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把脸埋进了尾巴里,彻底成为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我们之间没有和解的可能。
从来都没有。
这就是我和她之间全部的事实。她忠于那个姓氏,我忠于我认定的路。两条线从同一个原点出发,在某个岔路口分道扬镳,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她恨我拒绝了她唯一认可的归宿,我恨她为那份忠诚践踏了太多不该践踏的东西。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选择不同。但选择带来的后果,总要有人承担。
可真正让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她能记得前世。她的二十一岁,她的任务,她的死亡,她为布莱克效忠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记忆清晰、完整、带着血。
而我呢?我捧着几本哈利·波特的模糊剧情,像迷路者抱着残缺的地图。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父母的脸、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手机、电脑、那些高楼和街道——它们像梦里的碎片,存在,却拼不出任何意义。
当阿不思问我“你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只能哑口无言。这种感觉像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听见门后有声音,知道自己曾经住在那里面,却找不到钥匙,也敲不开门。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霍格沃茨的灯火从远处透进来,在床单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海格准时的将斯菲特和月痴兽送来,我伸手摸了摸它们探出来的脑袋,没说话。
黑猫依旧蜷在笼子角落,像一块不会融化的阴影。我们之间隔着六十年的追杀、十几条人命、和永远无法填平的裂痕。
她不会认错,我不会原谅。
等伏地魔的事了结,她会去她该去的地方。在那之前——她在这里,我在这里。
但有无数个疑问始终在我心里翻搅:为什么她记得一切,而我却丢了那么多人生的碎屑?我们为什么会穿越?系统到底是什么?它从我身上拿走的,究竟是一段记忆,还是我整个来时的路?我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伏地魔在暗处等着,阿不思需要我,那些不该死的人还在等我。
至于我丢失的那些——等战争结束,再说吧。
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