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天黑了。
庞弗雷夫人替我重新处理完伤口,临走前她强硬地灌了我一瓶魔药,那东西苦要命,我怀疑她是在趁机报复下午我没好好休息的事情。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和零零散散学生们的谈话声。
我根本睡不好。
疼痛反复折磨着神经,更糟的是脑子停不下来——伏地魔、哈利、魂器、黑猫,还有阿不思如今苍老的模样,全混在一起。
后来我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境混乱得厉害。
火焰、雷暴、蛇群、尖叫、崩塌的建筑,还有冰冷尖锐的提示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在不断下坠,并且始终落不到底。
然后有人握住了我的肩膀。
“百特。”
那声音低缓又清晰。
我猛地惊醒,呼吸乱得厉害,冷汗几乎浸透后背。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我才发现阿不思正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扶着我的肩。
他显然刚到,长袍沾了些夜里的凉气。
“你在尖叫。”他轻声说。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抹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满脸都是泪水。
可我甚至记不得梦见了什么。
胸口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难受,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都抓不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我接过杯子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安静地等我,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波比说你今天几乎没怎么睡。”他说,“我本来不想现在打扰你。”
“我们约好的。”我声音发哑。
阿不思微微叹气。
“我很担心你,如果我再晚来一点,我害怕你会把自己活活疼死在这里。”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又牵动伤口,不由疼得皱起眉。
阿不思立刻伸手按住我肩膀。
“别乱动。”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月光落进来,照亮他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
我低头捧着温热的水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声开口:
“阿不思。”
“嗯?”
“我们谈谈伏地魔吧。”
23.
阿不思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现在的状态到底适不适合继续谈这些。那目光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为了考上魔法部连续几天不睡觉学习,被他和多吉一起押进医疗翼的时候。他那时也是这样,一边皱眉,一边默认我绝不会老老实实休息。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好吧。”他轻轻挥了挥魔杖,病房门无声落锁,窗帘也自动合拢了一半,“但如果波比明天知道我半夜拉着一个重伤病人讨论伏地魔,她大概会亲手把我从霍格沃茨赶出去。”
“你是校长。”我说。
“但她是医师啊。”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结果这次又扯到肋骨,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他无奈地伸手按住我肩膀,“都说了别乱动。”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从哪里开始?”我沉思片刻,从记忆里挖出那段还算清晰的记忆,“孤儿院,对,”我低声说,“我当年找过他。”
阿不思怔了一下。
“你找过汤姆?”
“嗯,”我闭了闭眼,“冈特家族庭审结束后,我意识到梅洛普·冈特和那个麻瓜——老汤姆·里德尔之间的关系意味着什么,所以我立刻去追查了,我只能查到……他后来被梅洛普放在一家孤儿院门口。”
阿不思静静听着。
“但我最后没找到。”我苦笑,“我几乎踏遍了伦敦每家孤儿院,最后是一家叫Woold’s Orphanage的地方,但那里荒废了,然后天狼星·布莱克那边按耐不住,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之后的你就都知道了。”
阿不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开口,“是Wool’s Orphanage。”
我愣住了。
病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大脑空白了几秒,才一点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Woold’s。
是Wool’s。
只差一个字母,仅仅一个字母。
我胸口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
“伍氏孤儿院。”阿不思低声说,“我后来亲自去接过十一岁的汤姆。”
我怔怔看着他。
脑子里忽然闪回那晚的伦敦。风雨、街灯、废弃工厂、生锈的铁门,还有我最终转身离开的动作。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只差一个字母,我可能离他只有几条街。
我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难听。
“命运真**喜欢开玩笑。”
阿不思没有纠正我的粗口。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百特——”
“我知道,”我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但我当时真的以为……只要找到那个孩子,也许很多事情都还能改变。”
病房再次沉默下来。
很久之后,我才重新开口。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我抬起头,看向阿不思。
“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更糟的地步了。”
阿不思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
而我盯着摇晃的烛火,缓缓吐出那个词:
“魂器。”
24.
阿不思没有说话,但我能看见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很显然,他知道那个词。
“魂器的制作过程需要在谋杀发生后立即进行,”他缓缓开口,“这意味着...”
“他是侩子手。”我低声说。
阿不思轻轻点头。病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我,没有追问,只是问了一句,“你确定?”
“我百分之百保证。”我揉了揉太阳穴,“至于位置,记忆太模糊了,我只能确定——伏地魔最开始将自己灵魂分了六片出去,但在戈德里克山谷杀害波特夫妇和哈利·波特时,可能因为莉莉的魔法,让他在对哈利下手时受到了反击,他的灵魂就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分裂——所以现在有一片主魂,七个魂器。”
他眉头皱起,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扶手。
“七。”他低声重复,“极具象征意义的数字。”
“是啊。”我苦笑,“疯子通常都很迷信。”
阿不思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但那笑意像火柴一样,很快熄灭。
“你知道它们分别是什么吗?”
“知道,但位置不是很清楚。”我深吸一口气,“奇洛后脑上的那片残魂是主魂、哈利身体里有一个、马尔福家有一本日记、冈特家的戒指、斯莱特林挂坠盒、赫奇帕奇金杯、拉文克劳冠冕,还有——纳吉尼。”
说到“哈利身体里有一个”时,我刻意放慢了语速。
我看见阿不思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我,眼睑低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忽然凝固的雕像。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眼角的细纹和眉间那道深得几乎无法抚平的竖纹。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垂下眼睛,彻底闭上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确定?”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确定。”
他没有再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把一颗钉子一寸一寸地摁进木头里。
“纳吉尼?”他问。
“嗯。”我点头,“原本应该是她。”
话音未落,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也在看我。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纳吉尼现在——”
“还活着。”阿不思立刻说,“而且非常安全。”
我一下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猛,胸口的伤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根本顾不上。
“慢一点,百特。”阿不思伸手扶住我,眉头皱得很深。
但我冷静不下来。
纳吉尼还活着——不是作为伏地魔身边那条失去理智的蛇,而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她这些年一直待在阿不福思和阿丽安娜那里,”阿不思说道,“偶尔会和戈雷登斯出去旅行。血咒也早已解决,精神状态很好,没有任何灵魂异常或失控的迹象。”
我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
阿不思的目光柔和了一点。
但我忽然皱起眉。
“但这也意味着——魂器的位置变了。”
阿不思点点头。
“伏地魔可能临时选择了新的载体。”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我们都意识到同一个事实:伏地魔比原本更不可控了,而因为我的出现,未来已经开始偏离。
阿不思沉思了很久,才重新开口,“目前已知位置最明确的、最好处理的是哪一个?”
“马尔福家的日记本。”我几乎没有犹豫。
他抬眼看我,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里带着一点了然,一点促狭,还有一些只有老熟人才读得出的幸灾乐祸。
“你刚才那个表情,”他说,“让我开始替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担心了。”
我也笑了。
“放心,我会尽量温柔一点。”
“我不太相信。”
“巧了,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短暂的玩笑让病房压抑的气氛松动了一瞬。
但很快,我们又安静下来。
因为还有更危险的问题摆在眼前。
奇洛。准确地说,是伏地魔如今仅剩的主魂。
阿不思缓缓收起笑意。
“如果你说得没错,那么奇洛身上的那片灵魂,就是目前最关键的一部分。”
“也是最危险的一部分。”我低声说。
他微微点头。
“问题在于,我们不能让它逃掉。”
“也不能让奇洛直接死。”我接上他的话,“至少现在不行。伏地魔附在他身上,得先想办法把两者剥离。”
“否则奇洛会先死。”
“而主魂依旧会逃走。”
我们一前一后,像两块严丝合缝的齿轮,甚至不需要解释。
阿不思抬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