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都经常怀念从前的那个我，你说我该不该担心，该不该吃醋呢？”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某一阶段的你。”
……
文将星捏着酒杯，斜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谈笑风生的文姜寿，她今天心情很好啊，话也多，也很捧场得喝了很多酒，把对方那难搞的老太婆哄得迷了楞登的，俩人就差拜把子，来个忘年交了。
文将星晃晃酒杯轻啜了一口，嘴角忍不住飞笑，“成了。”
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很悦耳动听，但文姜寿醉醺醺的嗓音更好听，她穿着一件温柔柔的珍珠白衬衫，外套银灰色短款西服，一朵梅花胸针别在身前，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位不问世事超凡脱俗的女公子，而她皮肤一向苍白，所以妆容很淡，此刻醉酒后一抹红晕横在脸颊上，如水墨画里融化开的一片红霞，别有一番美感。
文将星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你今天很开心啊，有没有什么大喜事要和我分享一下？”
文姜寿笑得很傻，迷离无法聚焦的眼睛里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就算是谎话我也开心……”
“什么？什么谎话？”
文姜寿脑袋昏沉走路不稳，她抬手揽住文将星的肩膀，垂眸低头靠在她肩上，又说了点什么，但模糊不清的呢喃不待人听清就消散在了凉风中。
霜白的月光洒在她清俊的眉眼间，凉爽的晚风又将她散在耳后的碎发吹拂到下巴上，她脸色苍白如骨瓷，眉毛和眼睫又漆黑如浓墨，奇怪，她明明很开心啊，但为什么身上又萦绕着丝丝缕缕斩也斩不干净的悲伤呢。
小鬼下楼倒水喝，听到开门的声音，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文姜寿回来了。
但它探头一瞧，立马就瞪大了双眼，身体也绷直僵立住，紧接着说是迟那是快，在文将星看向自己的前一秒，它就迅速且及时地变成了红筱九的模样。
好险……差一点就造成灵异事件了。
回到了熟悉的家，文姜寿就拿下挂在文将星脖子上的胳膊，然后直接往玄关地板上倒去。
“哎！哎！哎！”文将星拽不住她，“都到家了，你不要随地乱躺啊。”
但文姜寿躺在地板上，那模样像是已经酣然睡着了。文将星无奈，弯腰去架她的胳膊。
见此，小鬼立马跑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拿开文将星的手，跪在地上护住文姜寿，并扭头充满敌意地瞪着文将星，像是在说：“她是我的，不用你管，也不许你动她。”
“呵！”文将星轻笑着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瞧着“红筱九”，声音柔柔的，像把温柔刀，“难怪我让她去我家休息她不去，非要回家，原来是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在家啊。你有没有礼貌，我辛苦送她回来难道不值得一声谢谢？”
真是吃了哑巴亏了，小鬼嘴唇努动着，忍耐住心里上涨的怒气，然后高傲地一挑眉毛，不情不愿地摆了个好脸色。
“你嗓子还没好啊？这都多久了，好几年了吧，你不会……”
文将星手掌撑在地板上，身体前倾，缓缓朝“红筱九”靠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瞳孔，才淡淡一笑，继续说：“变成哑巴了吧？”
小鬼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琥珀色的眼珠气势很足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文将星，强装镇定——红筱九，你可千万不要在这时候下楼啊。
文将星又蓦地笑了，蝎子一样令人头皮发麻的轻笑声，“哎呀那就太可惜了，瞧你这脾气，骂起人来一定很得劲，我还想听一听呢。”
小鬼忍不了了，眉毛竖起眼里冒火，张开口就朝她脸上咬去。
惊心动魄的一瞬间，文将星刷地站起身，按住心口后怕地一笑，然后手指勾着文姜寿的车钥匙和家门钥匙晃了晃，“来，拿好。”
小鬼不理她。
“生气了？”文将星竟然还敢凑上前，食指指尖挑起“红筱九”的一缕长发，慢悠悠滑到发尾。
小鬼瞅准时机扭头又是一口，但气人的是又没咬到。
“想咬我，大小姐得动作再快点儿。”文将星俯身露出一个嘚瑟欠揍的假笑，转身将车钥匙挂在玄关挂钩上，离开了。
你给我等着，等我做鬼去吓死你！它咬牙切齿，暗暗发誓。
等人走了，黄猫才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走出来，走到文姜寿脸前，凑上前嗅了嗅，然后一甩脑袋，嫌弃地转身离开，却不料被文姜寿一把拽住了后腿，然后被丝滑拖入怀中。
文姜寿脸埋在猫咪柔软的肚子上，蹭啊蹭。而黄猫半举着前爪，歪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鬼无奈地耷拉下肩背，从地板上站起身，不管不顾地上楼了。
或许是地板不舒服，文姜寿放开猫，摇摇晃晃站起身，脱掉外套，歪倒在了沙发上。
一直站在楼梯拐角处的红筱九也往楼下走去，期间小鬼与她交换了个眼神——“你去管她吧。我反正是不管的。”
红筱九蹲在沙发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怀抱着抱枕趴在沙发上睡得昏昏沉沉的人。
是不是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姜寿才是最放松的？眉头也不挤在一起了，脸上的阴郁气也消失不见了，现在的她，面容恬静平和，灯光落在她眼窝和鼻梁上，让皮肤泛起一层薄光，挺可爱的。
或者，是酒精的作用？
红筱九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她脸颊上。
合拢的长睫轻轻颤动，文姜寿勉强睁开眼睛，又很快合上。
她点点文姜寿鼻梁上的痣，托腮问道：“你打算今天晚上在沙发上睡觉？”
文姜寿再次睁开眼，看清眼前人后，就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你起开。”
“嗯？姜寿，你叫我起开？”红筱九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接着，一句话从她脑海里蹦了出来——酒后吐真言。
于是她用力戳戳她的肩膀，戳得她身体晃动不止，“喂，姜寿？姜寿？”
“别烦我，都让你别变成她了……”文姜寿迷迷糊糊的，竟然抬手拍了一下红筱九不安分的手指，但没拍到，被红筱九躲开了。
原来又把我认成了那鬼东西？
红筱九嘿嘿一笑，附身趴在她耳边，用悄悄话里的最大音量喊道：“姜寿我会说话，我是真的。”
“嗯，好……”文姜寿敷衍着，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红筱九……
红筱九嘴巴一噘，干脆坐在沙发上，一撸睡衣袖子，双手掰过她的肩膀，就开始使劲摇晃她。
这招管用，很管用。
喝醉了本来就晕，再一晃，文姜寿要吐了，她仰躺在沙发上，睁着眼，跟条晒干了的死鱼一样，沉默，无助。
被客厅灯光模糊了的视野趋于清晰，她眼珠一转看向红筱九，“你做什么？”
“我会说话，我是真的。”
红筱九笑着指着自己，文姜寿却只是盯着她看，什么反应都没有，连句话也不说，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信你问我。”
文姜寿眼珠一转又盯着吊灯刺目的灯光，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该问什么问题，最后却来了一句：“红筱九背上有几颗痣？”
红筱九又羞又恼地锤了她肩膀一下，“你滚啊，我是让你问我知道的，不是让你证明你是姜寿。”
文姜寿现在脑袋糊涂，半梦游的状态，红筱九的话她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不只在你的饭盒里放过癞蛤蟆，有一次，我把一只壁虎塞在了你书包侧口袋里，你好像一整天都没发现，最后壁虎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红筱九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事都过去了……不行！于是她又锤了她肩膀一下。
“啊好痛，”文姜寿捂住肩膀，有点委屈，“要玩游戏的不是你吗？干嘛打人……”
“算了我不是红筱九，你说的事我真不知道。我不是红筱九。”
气氛，似乎降到了冰点。
文姜寿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看她眉头一皱嘴巴一瘪，忽然就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泪水似开闸的洪水从她眼尾流淌，没入她鬓间，“我做的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是个坏蛋，你的情书我给你扔掉了大半……其实里面有的做得挺精美的，是用心了的，但没办法，再用心也得扔了……但有的人他写个小纸条就敢往你课桌里塞，那种人我真的不理解……”
伤心着伤心着，文姜寿似乎也偏题了，开始批判起那些不想付出只是随随便便写个小纸条就做梦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红筱九打断她，“你真的打算在沙发上躺一晚？”
同时故意朝她伸出了手。
文姜寿擦擦眼泪，没有防备地紧握住她的手。
“啊！”
就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她抱着自己的手缩在沙发上，震惊道：“你身上有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