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甩头,扶着沙发绕开红筱九,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走去,“你身上有电,我不跟你玩。痛死我了。”
红筱九被她嘀嘀咕咕的样子逗笑了,她捡起她的外套,看着那枚梅花胸针,又转头看向阳台上的那截枯枝,“枯枝长得真的很像梅花枝。”
文姜寿洗澡的时候,红筱九就靠在浴室门外,她担心她醉醺醺的再摔倒受伤……其实红筱九刚才想跟咋在文姜寿身后直接进去的,但文姜寿一个反手关门直接将她挡在了外面,把她鼻子碰得生疼。
花洒的流水声终于结束了,红筱九也不再那么提心吊胆的,但是该来的终是来了——“咚!”一声闷闷的重响把她吓得一激灵。
“姜寿?你没事吧?”
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预想中的光溜溜的狼狈场面并没有出现。说实话,有点小失望。
文姜寿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挽在脑后,身上松松垮垮地裹着件浴袍,她一手撑在浴室柜台面上,歪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右胳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幽幽道:“我好像有两条胳膊。”
“你不就两条胳膊?”红筱九翻了个白眼,松了一口气。
“啊?”文姜寿有点懵,“不对,我好像有两条右胳膊。”
“行了。”红筱九推着她往外走,但她现在晕乎乎傻愣愣的,一推就倒,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然后,她懵懵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加委屈地看着红筱九,那小模样像是在说:“你为什么要推我?”
松垮的浴袍在她摔倒时滑落,锁骨和半个肩膀暴露在闷热的湿漉漉的水汽中。雪白的丝绸缎面浴袍泛着柔和的光泽,偏偏她的皮肤又苍白,使她整个人像天上月一样周身荧着缕朦朦胧胧的光芒,弱而柔美,冷而诱人。
忽然想学课本上的小猴子,水中捞月。
红筱九眼底情绪涌动,在文姜寿困惑的目光下,她走到文姜寿叉开的两腿.中间,蹲下身,如一条小蛇盘在文姜寿怀里。
未干的水痕尚留在文姜寿细长的脖颈上,晶莹莹的,红筱九伸出手指替她擦干。
氤氲的水汽在密闭的空间里消散得很慢,沾在皮肤上湿漉漉的,又随二人呼吸的一来一往,那股闷热的温度甚至更加浓烈了起来,甚至更加燥热了起来。
黑棕色的眼珠在朦胧水汽里更加有神,扑闪扑闪的睫毛暴露出文姜寿的慌乱无措。可能是喝醉了,也可能是刚哭过,她的眼尾又红红的,楚楚可怜。
“我是真的。”红筱九拉起她滑落肩下的浴袍,轻呼气,声音酥软,妩媚迷人,琥珀色的眼睛如两滴粘稠的树脂粘牢文姜寿的目光,锁住她的心神。
“我是真的红筱九。”接着她双手按在她浴袍的领口上,指尖在她胸口处轻轻刮着。
“我真的是真的红筱九。”鼻尖擦过文姜寿的脸庞,她附在她耳畔,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吻在她耳后,那片湿热柔软的皮肤上。
一句又一句,一声又一声,如鼓噪怒号的海潮成排撞击在海岸岩石上,撼动着防波堤,挺立的防波堤能拦住凶猛的潮头,却阻挡不了撞碎的水雾飞沫溅到岸上。
胸膛里好似燃起了大火,烧得文姜寿喉咙发干眼底灼痛,眼前的人儿媚眼如丝,她伸出手,发凉的沾有水渍的指尖按在红筱九眼角,然后顺着她细腻柔软的脸庞,一点一点滑到她嘴角,视线也随之落在她那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嘴唇上……
红筱九嘴角勾起笑,红唇更具诱惑。
不对!
文姜寿却突然惊醒,她倒吸一口气,骤然捏紧五指,攥起拳头,扭头扒着门框向外面爬去,像是拼了命般要逃离妖怪的洞穴。
“不对!不行!不是!”
文姜寿从浴室地面上爬起来,心惊胆战,“你没有说话!是我脑袋里的声音,你不是红筱九,你是我的幻觉。”
她冲出浴室,又使劲甩甩晕乎乎的脑袋,深喘了两口气,似乎,自己刚刚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惊悚的夜晚,小鬼为了安慰自己,主动让红筱九的意识占据它的身体,结果把自己吓个半死的那晚。
红筱九愣在原地,睫羽投在眼底一片阴影,而后,一抹笑在她眼底融化开。
这笑,很容易让人误解,因为这是一个得意的笑,一个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舒心的笑,一个很妖孽的笑。
文姜寿冲到楼下,打开入户门,冲入闷热的夏夜里,她站在门廊处,按住心口,大口喘着气,但热气腾腾的夏夜似乎没有多少氧气。
“我不能害怕红筱九,我不能害怕红筱九……”文姜寿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后退,又返回了二楼。
在她视角里,红筱九就和鬼魂一样总是站在自己的视野一角,总是在自己的眼角余光里飘,她竭力忍住不去看她,吹干头发,就去翻找那已经很久不吃的安眠药。
红筱九立即上前按住她的手,“你喝酒了。”她夺走药瓶,紧攥在手里。
文姜寿半跪在地板上,“喝酒了?我没有发疯,只是因为喝酒了?”她双手揉揉自己的额头,“为什么……我忽然感觉自己好不正常……”
或许自己不该故意“引诱”姜寿,那样就不会吓到姜寿。
但是姜寿,你为什么会害怕我呢?
红筱九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怕再吓到她。
为了让文姜寿好好睡个觉,她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于是第二天早上,文姜寿醒来发现身旁位置空荡荡的时候,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嗯?枕头和被子呢?”文姜寿头痛欲裂,下了床,接着就在沙发上瞧见了枕头和夏凉被,那股大事不妙的感觉愈发浓烈。
“你昨晚在沙发上睡的?”
文姜寿下楼时,红筱九正在抓着小鬼看它胳膊上的烧伤。
“是啊。”
“为……为什么?”
“因为你喝醉了,容不下我。”红筱九张口就来。
欧呦,有好戏看,小鬼瞟了一眼文姜寿。
“我做什么了?”文姜寿有点结巴。
“没什么,不过就是……”红筱九开始掰指头的那一刻,文姜寿眉毛缓缓抬高——只是一晚上,自己就罪行累累到要掰指头数了吗?
“骂我了。”文姜寿让她起开。
“打我了。”文姜寿拍了一下她的手。
“拒绝了我。”文姜寿从浴室里落荒而逃。
“……罢了。”红筱九立起三根手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文姜寿。
文姜寿咽了一口唾沫,“你……说的是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开玩笑?”红筱九耷拉下眉毛撅起嘴巴,可怜模样就装上来了,声音也柔柔弱弱哭哭啼啼的,“都说酒后吐真言,酒后现原形。姜寿你的两幅样子被我发现了,就说我开玩笑。欺负人。”
文姜寿一眼确定她就是在捉弄自己,着急道:“你不要这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红筱九昂着下巴走到文姜寿跟前,瞪着文姜寿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然后噗嗤一笑,“没——错!我当然是在跟你开玩笑。但是你喝醉了真的把我认成鬼东西了,所以我只好睡沙发了。”
文姜寿松了口气,“对不起。”
“嗯哼,没关系。”
昨晚真的喝得有点多,文姜寿现在也不想吃东西,她坐到书房里,揉揉太阳穴,抬头就看到那张合照又被红筱九摆正了。
她想都没多想,像是有肌肉记忆一样,直接抬手又要把合照转过去。
但当手指捏在相框上时,她又顿住了动作。
她把照片摆反,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想看到自己。
她羡慕曾经的自己,拥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但是现在,凄凄惨惨。
就像人到暮年志穷途穷时,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说要征服世界的自己。
算了,就这样吧,再摆反也会再被红筱九摆正,就这样吧。
文姜寿以红筱九为借口,没有再把合照背向自己摆反,甚至正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