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筱九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孩好死不死地点着一个红爆竹，接着，朝鬼东西身上扔去，

她一把抓住它的胳膊把它往旁边拽，但眨眼间那红色爆竹就飞到了它身后，猝不及防，在距离它背后一点点的地方炸了，凌空炸开一团浓烈的火。

火焰来得猛烈，却也在眨眼间消失，留下一团轻飘飘的黑烟，和回荡在心里的一声响。

那团火焰，红得刺目，红得惊人，好似一团被炸碎的血肉，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而且温度高，只一下，就燎得红筱九脸面发烫，眼球也难受。

“喔哦！”那小孩子也在惊叹怎么这个小爆竹的威力这么大，于是迅速缩起脖子抱住脑袋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下一秒，小孩妈妈的铁砂掌就拍了下来，“你干什么！干什么！小兔崽子，敢在山上玩火，我揍不死你！”

红筱九眨眨有点酸痛的眼睛——她怎么感觉，刚刚那团火不是小小一颗爆竹爆炸产生的呢，那更像是……一团火焰击中了爆竹，拦截了那颗会在鬼东西后背上爆炸的爆竹。

一团愤怒且充满力量的火焰。

而且那火光，那诡异的纯正的红色，红筱九就是觉得熟悉，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

“哦！”红筱九想起来了，当时鬼东西被洪水重伤，老树治疗它时，就燃起了大火。

于是她忙问它：“洞里的爆炸声，老树周围的爆炸声，是什么？”

小鬼不想说自己不知道，但它真的不知道。

果然，她露出失望且怀疑的表情，“你在骗我？你怎么又不知道。”

她一把将遮阳伞举正，伞面迎头撞到小鬼脸上，将它和她隔开。

它揉揉鼻子，哎你这个人，我再怎么不知道，都知道的比你多，你还嫌弃我。还有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老树和我不是对等的关系，是尊卑关系，我就相当于一个小喽啰，当然是备受宠爱的小喽啰，但那也不代表我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锣鼓镲钹，二胡唢呐，或宁静祥和古朴悠扬，或疾风骤雨跌宕起伏的乐声缭绕在土地庙上空。

没有戏台，就没有距离，蒙面戴面具的人直接在庙中央跳舞，直接在前来祭拜的人里穿梭，这样方便承天顺泽，也方便分享赐福。

红筱九和小鬼进了殿，双手高捧在头顶，将口袋里的的谷粒和五彩布条洒在神像前摆放的大碗里，并点香拜了拜，磕了三个头。

然后二人就坐在土地庙外的林地上，乘凉。

“你说要是姜寿再尝试穿过叉江，就会有生命危险。那只要她不到叉江上，她就一定是安全的。对吗？”

红筱九认真地看着小鬼，那目光很重，因为寄有希望。

小鬼心里咯噔一下。

“只要不靠近叉江，姜寿就一定是安全的。是吗？”

红筱九再次问道，声音听起来像个傻瓜，一个失了逻辑理智，寄希望于一句口头承诺的傻瓜。

它眉头挤成“川”字，张开嘴巴，又闭上，像是在心里面仔细斟酌着该怎么开口，但斟酌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只是看着她。

这犹豫迟疑的模样让红筱九的心迅速下沉。

她按住它的肩膀，急道：“你点头啊，你快点头啊。”

但它只是看着她，眼神也没有小孩子气了，也成熟起来了，带有歉意，让人心痛——红筱九，你也感觉到了吧，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树纤岛，似乎要对你俩下狠手。

红筱九倒吸一口气，缓缓后倾身体，随即将头一扭，不看它，“其实你可以点点头，骗我一下的！”

小鬼倒是想继续骗她，毕竟它已经隐瞒了她回岛的真相，但继续骗来骗去的有什么意思，事到如今，它也觉得有些事她早该做好准备，比如失去文姜寿，再比如失去……她自己。

但现在该安慰还是要安慰的，只要复活了枯枝，就等于有了希望，于是小鬼在手机上打出长长的一串字：

“我告诉你了，不老不死的重点在不老，而不是不死。就像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如果我砍她一刀，那自愈能力能让她很快就恢复了，但如果我一刀下去让她身首分离，那神仙下凡都不管用。我只能向你保证，远离叉江，是安全的，但其他幺蛾子，其他意外，我又不是先知，我怎么能知道。现在你俩的任务就一个，复活枯枝。”

读到最后一句话，红筱九一把推开它的手机，“我要怎么相信……你没有骗我。你动不动就把枯枝挂在嘴边，仿佛你比我更想要枯枝复活，我怕最后我和姜寿，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小鬼晃晃草叶小猴子，“你是完全被动的那一方，其实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怀疑的。要不就用我的一点信息来换取一下你的信任吧。我死的时候年纪太小了，才九岁。按照正常人七八十的寿命，不考虑意外，那我现在还活着。不仅活着，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

常常听人感叹人生太短，但对我这种早死鬼而言，人生真的很长。

一踏入玄关就有馋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小鬼眼睛一亮，直接蹿到厨房，蹿到文姜寿身边，“你做的什么？”

“炖肉。今天不是立秋嘛。”

文姜寿回头瞧见红筱九咬着指甲苦思冥想的样子，就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刚才去土地庙的路上，在那鬼东西身后爆炸的那团火，到底是什么呢？

“你药箱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治疗烧伤的药膏？嗯？而且昨天，你问我有没有烧伤，好像我有被烧伤的危险一样。”

红筱九戳戳文姜寿的肩膀，“如实告诉我！”

听到她的话，厨房里的小鬼从锅边抬起身，和文姜寿对视了一眼。

红筱九讨厌她俩的对视。

然后，文姜寿就小声慢吞吞地说道：“很多时候，我和小鬼会起冲突，闹矛盾，说白了就是……打架。有时候打得厉害了，小鬼身上就会突然冒出来一股火，把我烫伤，我戏称那团火为小鬼的护体神火。所以弄着弄着，药膏就有了很多……”

“我们根本做不到坦诚相待。你俩谁都没有向我提起那团火！”

“大概是我和它都习惯了，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怎么不烧死你俩。”红筱九抱起胳膊，气呼呼地一扭头。

“怎么了怎么了，”文姜寿下意识去捧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但又想起来自己不能碰她，于是手掌又堪堪停在了她脸前，“你发现什么了？”

红筱九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才又回头看她，“别对我有隐瞒。”

文姜寿歪头一笑，语气里难得有股俏皮劲儿，“我发誓，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红筱九捶了她一下，“正经点！”

小鬼意识到，或许当着红筱九的面，现在是问文姜寿那晚山林深处冒出来的火光是什么东西的好时候。

没成想文姜寿竟装出一副坦诚的样子，“你不知道吗？我给老树修补洞口的时候，经常会有一团火默默跟在我身后，就像是监工的人一样。你不知道吗？我一直以为那团火就是你身上的火。”

转移矛头，演得好，演得真好！

小鬼对文姜寿竖了个大拇指。

“很久很久以前，我发现自己死了，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鬼。有一团火会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出现，甚至能在我变成人的时候帮我治疗伤口，当然要在老树的帮助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飘荡的时候，它是我唯一的玩伴。但是那团火很神秘，和老树一样神秘，虽然我和它相处很久了，但我对它一无所知。以及，它很任性，出现或者消失都随心所欲的。

“你们说我谨慎，态度模棱两可，不告诉你们一点我的信息。但你们知道吗，我在面对老树和那团火的时候，也跟你们是一样的感受。

“树纤岛，老树，那团火，梦里的女孩……彼此之间有什么联系，你们串不起来一条清晰的线索，我也是。”

小鬼的手再次指向了枯枝——目前，枯枝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