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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禁止触碰!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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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渗透墨绿的树叶,山林里的光影便又是淡淡的黄又是淡淡的绿,色调像未完全熟透的柑橘。

几缕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了林叶罅隙,照在红筱九披散着的乌黑长发上,把她头发表面那些炸毛乱翘的小碎毛都染成了橘黄色,显得她的脑袋毛绒绒的,小狮子一样很可爱。

见此,跟在红筱九身后的文姜寿也用掌心托起自己的发尾,但阳光洒在根根油亮的黑发上,让她联想到了傍晚时被夕阳照成金红色的煤炭堆。

她觉得那似乎不是什么唯美的画面,于是手腕一动,又将头发甩回了肩后。

晨雾刚散的山林湿漉漉凉丝丝的,被水汽沾湿的发丝黏在红筱九白皙的脸庞。

她似乎是只冰肌玉骨的小精灵,在林间漫步。

身上的吊带白裙像一朵倒扣的牵牛花,长到膝盖的裙摆随她一蹦一跳的脚步,一会儿绽开,一会儿又收拢,晕了文姜寿的眼睛。

林野幽静,寂然无声,慢步紧跟在红筱九身后的文姜寿,更谨慎稳重,像跟在小精灵身后的猎户。

她黑棕色深邃的眼眸里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稠情绪,而且,灼灼目光正盯着红筱九泛红的脚跟和纤细修长的脚踝。

当红筱九踩到滑腻腻的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竭力稳住平衡时,纤细的脚踝就会摇晃不止,有俏皮劲儿,也有种脆弱易折断的美感,优美又性感。

文姜寿知道自己对红筱九的身体有些特殊的怪癖好,就比如,极容易被她的脚踝诱惑到。

她干咽了一下,带有侵略意味的目光沿着红筱九的脚踝一寸一寸上移,从白瓷一样的小腿肚子,到被裙摆扫动的腿窝、薄薄衣裙里透出来的细腰、显露出蝴蝶骨的薄背……和弯弯绕绕小蛇一样粘在她后脖颈和脊骨上的发丝。

在脊椎骨上蜿蜒的黑发,恰如其分地衬托出她背部柔美的曲线。

长发拢在身前,吊带裙又露出她大片的后背,在四周黯黑墨绿的映衬下,荧着柔和的光,白得吸睛,那皮肤应是细腻如玉,让人情不自禁想伸出指尖去触摸,抱住她俯身在她肩头和背上轻啄细吻。

由此还不算完,文姜寿乌黑的眼瞳稍一偏转,目光又移到红筱九纤长的胳膊,细嫩的指尖和手腕上。

红筱九走得欢快,双臂带动着裙摆在身侧摆动,似个扑棱翅膀的蝴蝶。

她皮肤天生白,而且薄又透,手腕和手肘处的皮肤透出一抹淡淡的血粉色,一抹勾人的嫣红,视觉上就十分柔嫩娇弱,仿佛轻摔小磕一下就会破一大片皮,惹人怜惜。

所以偶有那么一两回,文姜寿心底真的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种把她锁起来的冲动,不让她跑远,不让她脱离视线,像养金丝雀一样为她锻造一间黄金囚笼,将她悬挂在高处,悬挂在光明的地方,让那些脏泥里滚动的污秽东西包括自己,只能瞻仰,不能靠近分毫。

走在前面的红筱九全然不知身后人的心思,她的琥珀眼睛澄净晶莹,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树冠,正在心里感叹天好蓝树好绿空气好清新……

一不注意脚底就滑了一下。

文姜寿一步迈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身体挡在她背后,及时撑住她后倾的身体。

红筱九仰起下巴对她笑了笑,“吓死我了。差点摔成泥鳅。”

文姜寿也不急着扶她站好,就让她半倒不倒地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低头看着她,不紧不慢地问:“摔一身泥你会洗吗?”

“我会直接扔掉。”红筱九吐吐舌头。

文姜寿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没错,都是为了不洗裙子。”她往前走了一步,借力让红筱九站稳。

然后就松开了手。

其实一路上文姜寿都在找机会牵她的手。

但她觉得好玩,一直在甩动胳膊带飞蓬软的裙摆,手摆动得和大摆锤一样。等她好不容易甩胳膊甩累了,文姜寿刚一伸手,她就又摘花扑蝴蝶去了……

总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脚底的林地又黏糊糊的老打滑,就更不能牵了,要不然容易一带二都摔倒。

结果都下山了,也没牵成。

有点沮丧。

走到“锅盖”大树那里时,文姜寿见红筱九又变得兴致缺缺,“翅膀”也扑棱不起来了,就问:“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红筱九点点头,往树底下的大石头走去,但一想到身上的白裙子,就又犹豫了。

文姜寿脱下身上的薄外套,铺在了石头上。

早晨有雾但一点都不冷,而且散步也很快就会热起来,根本没必要穿外套。

所以出门时红筱九搞不清楚文姜寿为什么突然折返回家穿了一件外套,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红筱九笑着背起手——这是她准备逗人的肢体语言,文姜寿清楚。

“其实我可以坐在你身上,让你抱着我。”

红筱九嘻嘻笑着,却不料文姜寿欣然接受,“可以啊。”

她作势要收起衣服,实际却只是伸手又将衣服仔细铺展了铺展。

“但那一定不舒服。你坐在我身上一定不舒服。”

“啊?”这话挑起了红筱九的反骨,“试试啊!”

文姜寿笑着摇摇头,直接屈腿坐在了巨石旁的草地上。

红筱九也不客气,垫着她的衣服坐在大石头上,又甩掉脚上的凉鞋,在茂密的野草里晃动着双脚。

她仰望着蓝天,耳畔忽然响起山神的那句感慨:“你没有你小时候果断了呢?”

“什么意思?难道小时候的我就会随随便便轻易替别人去死?”红筱九晃荡着双脚,心里琢磨着,“再说了小孩子家家的,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山神也是个赖皮,哪有人揪着小孩子的一个誓言揪到大的。这不就跟我妈说我小时候立志研究出长生不老药,立志飞上太空一样嘛。”

红筱九从巨石旁摘下一朵淡黄色的野雏菊,转身别在文姜寿耳朵上。

文姜寿正尝试把一朵小花编成一枚戒指,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编,然后看啊看啊,她的目光就被文姜寿右臂上的陈年伤疤给吸引了……

褪色模糊的记忆涌回脑袋里,红筱九眼睛一眯,眉头皱起后又骤然舒展开——坏了!我好像真说过。

我好像真说过类似我愿意把我一半生命分给姜寿的话……在当初姜寿被洪水冲走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啊……红筱九歪头看着文姜寿认真编戒指的模样,和她鼻梁上的那颗痣,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像小猫打了声喷嚏。

“你笑什么?”文姜寿头都没抬。

“不告诉你。”

“那就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了。你笑了,应该是好事。”

属实是没想到的有点自恋的回答,红筱九笑了,爽朗的哈哈大笑,她推了一下文姜寿的肩膀,“你个不值钱的样子,自己哄自己去吧。”

文姜寿抿嘴笑着,不说话。

微风吹拂起一缕发丝横在她鼻梁前,一颗清冷的痣,耳朵上盛放的野雏菊,和她低垂眼帘下璀璨宝石一般的黑眸,也是一幅美景。

红筱九低头看着她,又说:“那应该是初中的时候,我摸不清你喜欢什么,感觉你不喜欢热闹的地方,所以就总是拉着你上山散步,创造我们两个独处的时间……”

听起来似乎是年少浪漫的事,但红筱九的表情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凄苦的事情,瘪着嘴巴缓缓摇了摇头,“结果感情没进展多少,学期末的体育测试倒是得了个优异。”

文姜寿笑笑,“那时候的你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那是在你面前!我回家就累瘫在床上了,妈妈问我是不是整天在外面追野兔子,颠颠的。唉,追人真是件又费力气又让人兴奋的事情。”

其实挺让人怀念的,但那段日子现已成了红筱九心里的前车之鉴,而且人无再少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像从前追文姜寿一样去追任何人了。

一旁的文姜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起不久前红筱九刚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好像用了八辈子才追到你……

小花戒指编得大差不差了,红筱九瞅准时机主动把手递了过去。

看着突然横插在眼跟前的手,文姜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握住她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中指上。

戒指,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文姜寿如同捧着件易碎的珍宝,将红筱九的手托在掌心里,迟迟没有松开。

她的皮肤牛奶玉脂一般细腻光滑,文姜寿失了神,食指情不自禁地在她手背上扫动了两下,然后又揉捏着她的手指。

从前,她就喜欢捏她的手,软乎乎的滑滑的,手感很好。尤其冬天的时候,小九的手就像个小火炉,握着揣在口袋里,别提多舒服。

文姜寿的失神,她的动作在红筱九眼里超级明显。嘴角忍不住上翘,她又要故意吓她,故意沉下嗓音冷不丁地喊了一声:“喂!”

文姜寿猛得回神,意犹未尽地捏了捏她的指尖,就说:“前段时间新下来了槐花,婆婆做了几盒搓手的槐花香膏,被我放在了地下室里。”

“现在不能用吗?”

“气温太高了,抹在手上会黏腻腻的。”

“那就等到冬天再用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凉爽的早晨总是很短暂,暴脾气阳光晒走山雾,暑气上浮,炎热了起来。

俩人没有直接回家,半道又拐去了小墙河。

“那把椅子是你放的?”

“我经常会在河边发呆。”

红筱九走到冰凉凉的浅水里,冲洗掉趾缝间的泥土,“为什么是小墙河?”

“你知道为什么。”文姜寿交叠起胳膊蹲在地上,蹲在那把孤零零的椅子旁。

“从前我俩躺在河边晒太阳,我总是忍不住想在你睡着的时候偷亲你。”

“那你成功了吗?”文姜寿看着红筱九的背影,期待着一个回答。

红筱九用力踢了一下水,“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回答“没有”是一件丢脸的事?于是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又说:“要亲就光明正大地亲!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文姜寿低笑出声,边笑边将脸埋在臂弯里——你有没有偷亲成功我不知道,反正我偷亲成功了。

听声音红筱九以为她是在嘲笑自己,于是转回身,却看到了她那浅浅的温柔柔的笑,一个算是害羞了的笑,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很好看。

让她想到了泡在温水里的白茉莉。

于是红筱九走到蹲着的文姜寿面前,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耳边的野雏菊。

然后她俯下身,掐起她的下巴左瞧右瞧,最后在她鼻梁痣上用力亲了一口,“要亲就光明正大地亲!就像现在~”

太阳已日上三竿,但洞里昏黑一片。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小鬼在昏黑的洞里醒来,迷糊中,甚至不清楚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昨晚,不对那应该是前天的晚上了。

前天晚上,小火苗被自己的厚脸皮发言惊到消失后,洞口就已经打开了。但它没有出去,而是在洞里呆了……一天两夜。

有点难熬。

它已经太久没在洞里住过了。

文姜寿的家人一离开树纤岛,它就离开洞和文姜寿住到了一起。

所以这一天两夜,它百感交集,难以入眠。

耳畔遥远模糊的爆炸声,以及缠绕在脖子上的那股熟悉的阴寒,让它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刚变成孤魂野鬼的时候。

那时候我只有在洞里才能化实形,才能拥有五感,但是个活死人,感觉不到饿,睡不睡觉的也无所谓,只是觉得冷,觉得孤单。

一开始我竟然还觉得自己得了个大便宜,死了之后还能变成鬼存在在世界上,天子都没有的待遇……直到我坐在山头上,毫无波澜地看着太阳和月亮在眼前轮番交替,看着天空一晃就亮了一晃又暗了,直到我丧失了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我才意识到,这一点都不好,这简直是地狱。

我想听人喊我名字,我想感受阳光的温度、雨滴砸在手心的力道、一片雪花的重量……这让我发了疯,无时无刻不想嘶吼,恨意喷薄而出,我从一只可爱善良的鬼变成了怨气冲天的厉鬼。

所以小火苗出现时,那真是具象化的生命里一束光。虽然我当时误将其认为是自己尸体产生的鬼火,嘿嘿。

我将其称呼为“小火苗”,一团有灵气的火苗,在没有尽头的阴冷的时间里,给我带来温暖和欢乐。

所以谁都会喜欢的……沙漠里濒死时饮到的第一口甘泉,苍茫大海上看到的第一束灯塔的光,谁都会喜欢的。

小鬼走到老树下,抱着胳膊半躺半靠在老树裸露出来的树根上,静静地望着那和天一样高的树冠,在心中坦言:

“文姜寿不让我变成红筱九的样子,所以整整十年,大多数时间,我顶着文姜寿的皮囊,一天又一天。

“我用的是文姜寿的身体,所以十次照镜子九次都是文姜寿的脸,我俩生理期一样,伤疤和痣的位置数量一样,我和她的身体必须动态地保持一致,我甚至怀疑我和她的头发数量都一样,指甲生长速度一样,皮肤上的汗毛都一样,为了掩人耳目,我和她有一模一样的衣橱一模一样的衣服。

“当我端起水杯喝水,视线里那是我的胳膊和手指,同时也是文姜寿的胳膊和手指;当我穿衣服时,我看到是我的腿和脚,同时也是文姜寿的腿和脚。当我做什么事情,我看到的是我的身体,也是文姜寿的身体。

“你能想象到么,时间久了,我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我自己……我真正的本体才活了九年,而我变成文姜寿的时间估摸估摸也差不多是九年,甚至更长。

“你能想象到么,我对我肢体的控制时间很短,九岁的小孩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自我就死了……我有一个残缺不全的灵魂,曾经我变成的每个人都多少会填补一点我的灵魂,而文姜寿填补的部分,太多了。

“我感觉我被她同化了,同化这个词都太弱了,但我暂时想不起来其他更严重更恰当的词。

“我会觉得我自己本来就长文姜寿的样子,有时候我和她面对面,我会错觉自己在照镜子。我会错觉,我就是文姜寿,文姜寿就是我。

“我有一种自己背叛了自己的负罪感,背德感。

“我和她,本质上是仇人,但如今,竟然可以说是亲人,甚至是,本人。

“我不想她出事,我想救她,或许救她,就是救自己。我一直觉得我死得太早了,我一直对自己有愧疚。我一直很遗憾自己没有机会长大。

“你会懂我的感受吗?因为我觉得她就是我,所以我想救她。

“但小火苗……山神,和你,对我的恩情更大。如果要选边站,我应该站在你们那边。

“我不知道小火苗到底要干什么,但……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就必须失去谁吗?

“再说枯枝。枯枝能救命。但我担心,枯枝活不了。”

萤火虫落在小鬼脑袋上,尾巴一闪一闪的,那闪烁的黄绿色光芒,渐渐转变成院门前树叶罅隙里晃动着的,细碎的刺目太阳光,照在红筱九和文姜寿头顶。

门廊上坐着一个人。

等红筱九和文姜寿下山回家,一走到院门前,就赫然看到门廊上坐着一个人。

是“文姜寿”,是小鬼,它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廊台阶上。

文姜寿赶紧大步走上前,有点担心有点惧怕地瞧着它,“你没事吧?”

它站起身,将苹果递给她。

文姜寿伸手接过苹果,目光一直黏在它身上。然后她上前一步,揽过它的肩膀,攥紧苹果与它拥抱在一起。

红筱九看着紧抱在一起的两个文姜寿,心里面再次为这缺席的十年感到深深的遗憾。

“我烧了老树。”小白板上的五个字震惊着红筱九和文姜寿。

三人围坐在桌边,讨论着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土里的树娃娃能让我附身在其主人身上。前天晚上,睡前,我感觉到有东西动了文姜寿的树娃娃,就去了老树那里,结果被关在了洞里。我预感不对然后就烧了老树,结果山神真的出现了,但她把我揍了一顿就又消失了。我在洞里呆了一天,等她再出现,和她谈谈,但她没有。对了,小火苗就是山神。”

这是小鬼的说法,然后它看向红筱九。

红筱九拿起桌上的水杯,凑到嘴边一口没喝又放下了,说不清是焦虑还是生气。

她看了文姜寿一眼,实在不想开口,担心自己的话会让文姜寿多想,引起她更重的忧思,但现在隐瞒细节显然不是件好事。

“我觉得山神在耍我。她说她母亲把我和姜寿看成了一个人。她说她要取代姜寿,要先断开我和姜寿的联系,她问我愿不愿意放弃不老不死,离开树纤岛,她问我……愿不愿意用我的命换姜寿的命。”

文姜寿眼睫颤动了一下。

“我不是很明白,”红筱九看向小鬼,“如果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断开,姜寿不会有事吗?听山神的意思,她不是要再创造出一个新的姜寿,而是直接用姜寿原本的身体。但你说姜寿被叉江伤得很重,一旦和你断开联系,她也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这是不是说明枯枝不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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