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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禁止触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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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无法捉摸。

然后,它狡黠笑了,“你猜啊。”

虽然无法捉摸,但红筱九知道,有时候对方表现得越镇定,应对得越天衣无缝无可挑剔,就越有可能是真的。

山神和山神母亲,姜寿和姜寿妈妈,安婆婆和她女儿,有没有一片秋叶愿意为我飘落……自从回树纤岛,“母亲”和“妈妈”就不断在生活里重复出现,环境潜移默化下,红筱九的直觉受到了影响。

“是妈妈吗?”她问,“你的妈妈还活着?”

它嘴角咧得更开,不肯定也不否定,“是吧。”

二人对视着,一个笑意盈盈,一个敛容屏气。

五指越发用力攥紧了刀柄,红筱九不知该如何……

最终,她卸了力气,软下手臂,从它身上下来,气呼呼地一把抹掉眼泪,瘫坐在地板上失神。

而小鬼也摊开双臂,仰面躺在地板上,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冰箱上的猫咪见此一甩脑袋,开始舔毛,一副好戏没看成的样子。

长久的沉默后,红筱九冷不丁开口:“你变成我或者姜寿的时候,怎么跟别人解释你不能说话?嗓子有伤?”

它点点头。

“你毕竟不是我,你以我的样子出现时,难道文婆婆就没有怀疑‘我’精神不正常?”

它闭上眼睛笑了,谁知道呢。

红筱九斜睨着躺在地上的“文姜寿”,又问:“你有没有被文婆婆怀疑过?”

它爬起来,在一地狼藉里找到自己的小白板,写道:“知子莫若母。文仙章也算是文姜寿的半个母亲,那女人太强太聪明,我也担心她看出点什么。所以不管我变成文姜寿,或者你,只要能离她远远的,我就离她远远的。尽量不跟她碰面。但因为文将星,她应该知道‘红筱九’偶尔会回岛和文姜寿住在一起。”

“我要见文婆婆,你和我一起去。”红筱九嘴巴里忽然就蹦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它眉毛挑得老高,怀疑着写下:“文姜寿不在,我俩去找她干什么?你要做什么?”

“树纤岛真的只有你一只鬼?”红筱九又问出了这句话。

奇怪。

明明自己才是鬼,但它却觉得她在说这句话时鬼里鬼气的,那种惹人生恼的阴魂不散的鬼味更浓。它已经害怕她问这句话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它也不敢和先前一样坚定地点头了。

于是红筱九装出天真的好奇,继续煽风点火:“文婆婆不会也和山神有什么关系吧?嗯?被困深山的少女,和树纤岛的主人山神,很难不让人遐想。”

十一年前的黄拓本忽然在小鬼眼前一晃而过,它笑了笑,又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可它紧接着却低头沉默了,失神陷入了往事里,都没意识到自己眉头紧锁了起来。

直到红筱九捡起地板上猫咪的毛绒球砸了它一下。

它回神,写道:“说实话,文姜寿不在,我装成她的时候会觉得心里没底,害怕不像。”

“你可以。”

红筱九竟比它都斩钉截铁,“你可以。而且你别想糊弄我。你和姜寿在一起生活了十年,而且照你的说法,你身体里有姜寿的灵魂。姜寿也告诉我从前你经常把她关在家里,然后用她的身份在外面活动。你说你装不出姜寿的样子?骗谁呢?如果文婆婆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根本就不用担心你装得像不像。易容的人才会去想自己像不像。现在,你就把自己当姜寿。”

把自己当姜寿么……

听到她的话,小鬼眼神闪避,再次低下头。

“你不祭祀树娃娃了吗?”

“不了。”

红筱九站起身,俯视着它,像个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人,“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姜寿不信山神,我一直以为我比她更虔诚……”

实际,却不然。

“我和姜寿不一样,我才不要向山神祭祀树娃娃。山神不是相中了姜寿吗,那她定不会让姜寿的矮树丛枯萎。再说枯萎就枯萎吧,让她早点解脱。她不是我的,也一定不会是你们的。”

红筱九的话,一字一句都响着磨刀似的铿锵声,听得人心慌难受。

小鬼就抱着小白板畏畏缩缩地远离了一点——它感觉红筱九有点疯,有点吓人。文姜寿你可一定要快点回来,这个女人很危险,我小命不保。

祭祀山神时,树纤岛的人要戴着傀面具,将自己的树娃娃送到山神庙里。

树娃娃在山神庙搭建的高台上有序垒成锥形,天黑时,大火燃起,夜风很大,风一吹,熊熊烈火直冲天际。

火星火烬细雨一样在黑夜里乱飘乱窜,漫天飘飘洒洒,神秘诡异,不禁让跪在高台下的人去想:人死后真的就不复存在了吗?世上真没有鬼魂吗?这红光闪闪的火烬,是否是亲人在和自己隔空对话?

于是纷纷心潮澎湃。

祭祀结束,文将星将文仙章送回家,准备离开时,红筱九和文姜寿来了。

“我很好奇,你俩整天在家里干什么啊?怎么不是她嗓子坏掉了,就是你嗓子坏了?”文将星抱臂倚靠在门廊柱上,大惑不解。

文姜寿瞥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要不我待会儿再走吧。陪你们坐会儿。”文将星又说。她其实能看出来她俩人有事要找妈妈谈,或许她应该有眼力见儿离开,但她也想听听。

“你别捣乱,赶紧回家吧。”果然文仙章直接开口让她走。

文将星直接一个掩面啜泣,“你竟然赶我走……呜呜那我走了,你不要太想我。”

她一甩车钥匙往外走去,经过红筱九身边时,又放慢脚步,低头附在她耳畔小声说道:“感觉你今天好乖巧。”

红筱九没理她,她看着站在门里身穿祭服的文仙章,有点紧张。

祭服很华美,用的是在黑暗里也能与月光争辉的料子,颜色以神秘的朱红和赤黄为主,衣服正前和背后都绣有傀的脸孔——华美又惊悚。

红筱九小时候就很害怕这件衣服,她总感觉这不是件衣服,而是真的傀脸长在了文婆婆的胸膛和后背上。

所以这件祭服和刑天一样给幼小的她带来不小的阴影。

此刻,文仙章侧身站在门内,一半身影被入户门灯橘黄朦胧的光笼罩,一半身影又沐浴在灰白的月光下。她身上的傀脸昏暗不清,就像是,傀在转身看着自己。

此刻,沉寂已久的恐惧又在心里喧嚣。

红筱九有点打怵。

文仙章年纪不算很大,56岁,称呼她为婆婆并不是因为她的年龄,而是因为她是树纤岛的小祝,婆婆是尊称。

红筱九朝她走去。

她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人,是一位骨相美人,像一头优雅强壮的麋鹿。

眼珠明亮,红唇热烈似焰火,眉目威又柔,虽然上了点年纪,背却依旧挺拔,一点也不佝偻,腿也笔直,脖颈也修长,身材高挑身条匀称,黑白相间的头发打着卷儿堆在耳侧鬓角……若只给一个剪影,会让人误以为是妙龄少女。

眼角的鱼尾纹和嘴角的法令纹刀劈斧凿一样深刻明显,因此当她不苟言笑时,不怒自威的气质压得人不敢跟她对视。

可她虽然有皱纹,整张脸却没有给人一种上了年纪的松垮感,脸颊颧骨上的皮肤又很紧致,保养得很好,透出一抹富态的好气色。

红筱九粲然一笑,“婆婆,好久不见。”

“快进来吧。”文仙章回以微笑,朝她俩招手。

红筱九进门后,文仙章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文姜寿——姜寿今年没有祭祀树娃娃,她没在山神庙里看到她的身影。

文姜寿注意到了她那短而快的一瞥,但没看出来她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她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吧?

文仙章去换掉祭服时,红筱九立马挽住她的胳膊跟了上去,留下文姜寿一个人。

文仙章也看出来了她似乎要和自己说悄悄话,就让她跟进了衣帽间,“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坐船离开岛的时候掉叉江里头去了?”

“哎呀……”红筱九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其实我是故意的,好让姜寿心疼心疼我。”

文仙章眼睛一眯露出一个嗔怪的笑,“胡闹。我都以为你被姜寿传染了,得了种不想离开岛的怪病。”

“我是真不想再离开了,您不觉得姜寿太孤独了吗?我想留下来,陪陪她。”红筱九却蹲下身,双手托腮,像朵路边萎靡不振的小野花。

文仙章捋衣服的手一顿,眼底隐隐有情绪翻涌。

“婆婆,我就不瞒你了,我喜欢姜寿,我认定她了,我要把她据为己有,我想让她是我一个人的。”

“女娃儿和小时候一样,不知羞不害臊,”文仙章眼尾炸花,笑着瞅了她一眼,“那看你这模样,她不愿意?”

红筱九嘴巴一下子撅得老高,“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人格分裂一样对我忽而冷漠忽而亲热的,让人生气,又让人在意。这样吊人胃口是不是很不应该!”

“她很敏感,你干脆直接跟她开门见山啊。”文仙章挂起衣服,叉腰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紧接着又打趣了一句:“就像从前一样,对她霸王硬上弓。”

“我开门见山了……甚至都没有门!但那个哑巴!木头!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她经常会对我露出愧疚的表情,就好像有事情瞒着我。婆婆,你和姜寿亲,你快告诉我,姜寿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现在继续粘着她是不是有点不识相了?”

文仙章没什么表情,像在沉思。

不等文仙章开口,红筱九就又继续自顾自道:“其实这也难怪,我和姜寿分开的时间太久了。有的人错过了就是失去了,破镜不能重圆。我注意到姜寿家里很多碗筷都是成双成对的,是谁和她住在一起吗?或许我觉得她孤独,只是我喜欢一个人心疼一个人的错觉。”

她又站起身上前抱着文仙章的胳膊,歪头靠在她肩头,幽幽道:“唉,现在的我就和小时候的我一样,知道感情强求不来,但就是想要姜寿。兜兜转转,或许树纤岛真的留不住我。”

文仙章有些纠结,要不要说和姜寿住在一起的人就是“她”呢?

话已经到舌尖了,又咽了回去,最终她说:“小九你在姜寿心里还是比较重要的,我看得出来。但你们俩之间的事,得你们自己去调节,好好沟通,坦诚相待,把什么都讲清楚,会好一些。”

红筱九说:“姜寿和我说,十一年前,她看到世表录的黄拓本上写着树娃娃的诅咒。而那一年,我则在傀灵幡的黄拓本上看到树娃娃沾血是祝福。”

“那两本黄拓本是假的,骗人的,不可信,别放在心上。”

“可这件事却困扰了姜寿十年。”

红筱九搂紧着文仙章的手臂,贴在她肩上,哀伤着,可忽然又笑了一下,说:“如果当初没有树娃娃的事,说不定我和姜寿早就修成正果了。”

文仙章眼睛一转,问:“树娃娃跟你和姜寿分开有关系?你和姜寿分开不是因为姜寿做的那些烂事?我记得她曾经半夜去烧你家房子,真挺让人生气的。”

坏了,演着演着,一不小心漏嘴了。

“因为……树娃娃是姜寿的心结啊,她把血滴在我的树娃娃上了。现在她对我的好,我都不知道是喜欢的好,还是愧疚的好。”

红筱九赶忙又说:“姜寿说婆婆你又重新写了两本黄拓本放在了山神庙里,但我看到傀灵幡黄拓本的开头好像不是您的字迹。”

“当年祭祀结束后我去清点傀灵幡,”文仙章回忆着,“就在房间地上看到了一本只写了一点开头的黄拓本,和那两本有错误的黄拓本。也不知道是谁写的,那人只写了一点就匆匆忙忙走了,笔和墨都在地上没有收拾起来。我以为是姜寿,因为她在祭祀前说黄拓本有问题。”

“那不是姜寿的字,只能始作俑者的字。”红筱九这才想起来,2014年的时候,那鬼东西还不能变成姜寿。

文仙章忽然叹气,“姜寿家里有成双成对的碗,可能是因为,从前她精神错乱,老说她能看到她奶奶来找她吃饭。”

随即,她的眼眶有点湿润。

这让借她对文姜寿的关心,编谎话来骗她的红筱九忽然有点良心不安。

文仙章这句话,也让红筱九无法继续试探下去了。

而后餐桌上,三人都很沉默。

“你嗓子又不能说话了?”文仙章问。

文姜寿点点头,夹了一块鱼,红筱九悄咪咪瞪了她一眼。她给她数着呢,从开始吃到现在她已经夹第七块了。什么担心装得不像,她看她完全不紧张!

“最近她经常嗓子不好吗?”文仙章又问。

红筱九摇摇头,“没有。”

“姜寿今年没做树娃娃?”

“我和姜寿商量了,今年不向山神祭祀树娃娃。”红筱九讪笑,声音很小。

“哦。”文仙章也没多问,紧接着她抬手覆盖住红筱九的手,笑呵呵的,“多少年没听到你这尖锐闹人的小细嗓子了,怪稀罕人的。岛对面有片蓝莓采摘园,现在也逢成熟的时候,明天咱俩一起去看看?你不是最喜欢吃蓝莓果子了嘛。”

红筱九抿起嘴唇,眉头一耷拉装作遗憾的样子,“我来月事了,不太想动。”

桌对面的文姜寿挑了一下眉。

“那等我摘回来,我让将星给你送过去。”

“那太不好意思了,谢谢婆婆!”

所以让我和你一起去的意义是什么?回家后,小鬼举着小白板问红筱九:“你和文仙章说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文婆婆和山神有没有联系,但我感觉她知道你的存在。”

小鬼挑眉假笑了一下,“有预料。”

“如果她和山神是一伙的,那她对姜寿的好会不会是假的。”红筱九又咕哝了一句,但声音太小,它没听清。

但她们都会哭,提起姜寿从前的事,鬼东西和文婆婆都会哭。

那又是心疼的表现……

而姜寿现在又在哪里?她怎么样了?山神那个疯子!

对文姜寿的担心,加上腹部的痛疼,让红筱九身心难受,像棵早就被蚁虫蛀空的朽木,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她握着枯枝蜷缩在床上,不敢看身旁空荡荡的床,肚子更疼了。

山神石像筑成,矗立在黄土之上。

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丰厚的物质基础固化“尊卑”意识,加重“权”的私欲,同时不同地方间、不同族群间的矛盾也在逐年加深。

文姜寿分不清堵在心口里的是山神的愤怒还是自己的愤怒,大概二者都有。

曾经杀害母亲杀害自己的凶手被推崇为救世主领导者,有一堆人伺候,高高在上,恣意享乐。

当他们把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肉塞到嘴巴里时,不知道身前一臂距离处站着位看不见的“天外来物”。

牙齿咀嚼脆皮时有咔哧咔哧的响,像嚼碎骨头骨渣摩擦的声音;啃咬撕裂筋肉时,飞溅的油星子仿佛蹦到了文姜寿脸上;肥腻的油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流到发红的脖子上,也像是血水。

吃得真香啊……

文姜寿感觉自己越来越压制不住体内一股狂乱冲撞的力量。她身体仿佛有一个火焰恶魔在嘶吼。

他们怀里都躺着一把镰刀,双开刃的镰刀。

她触碰不到他们,他们也不知道她的存在,但现在,当她伸出手,握起五指,竟然结结实实地握住了那镰刀。

红艳艳的红光蓦地在夜空中飞速升起,然后冉冉坠落。

“嘭!”巨大的碎裂声在身后炸响,气流将文姜寿颈后的头发冲到脸前。

面前的人警惕地站起身,却发现怀里的刀不翼而飞,与此同时,文姜寿也抬起镰刀横在了他脖子上,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手臂带动手腕,手腕带动镰刀,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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