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寿!”
于是她换上一副中气十足的响亮亮的嗓音,震得文姜寿的脖子都麻麻的痒痒的。
“嗯。”
“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
文姜寿忽然很想哭,有晶莹的泪水在她黑棕色的眼瞳底泛起,“然后呢?”
“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但你要是消失了,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我不想伤心难受。”
红筱九说完,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文姜寿那温柔的有力量的回应:“好。”
好的。
姜寿好像褪了颜色。
她不再和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她有一点活动,浇浇花逗逗猫,到饭点就糊弄一点吃的,坐在沙发上发呆,站在门廊上吹风,不爱说话,不爱理人……
红筱九感觉,姜寿好像开始褪色了,开始发白发旧了,原本她身上有无数条与世界相连的白线,而现在那些白线正在一根根变细,一根根断掉。
红筱九讨厌现在这表面平淡,内里十分压抑的生活。
当新的一天新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时,一个念头砸在她脑海里:“我要积极生活。”
文姜寿不在的一周里,红筱九都是和那鬼东西一起去买菜,一来做饭的是它,二来她要好好看住人质。
现在文姜寿回来了,红筱九就准备自己一个人去早市。
她起床时,文姜寿还在赖床,蒙着脑袋,躲避耀眼的阳光——为了让文姜寿振作,不整天黏在床上,红筱九尝试了许多方法,包括夜里不拉窗帘,文姜寿虽然每次睡前都会小声嘟囔一句,但也只是嘟囔,也不敢主动去拉上。
出了门,红筱九才吃惊地发现,原来姜寿回来的那天是8月29日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
树纤岛现在也是个旅游的好地方了,街上有很多专为七夕布的景,都没有撤。
七月初七,鹊桥相会。
今年的七夕,原本应该是这十年来,自己和姜寿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七夕……
眼巴巴瞅着鹊桥上对望的牛郎织女,红筱九就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但倘若转换下思维,把姜寿当作自己的七夕礼物,她就又笑了。
买完菜,回家路上,红筱九在想怎么逗文姜寿开心,她想起她那些针织的假花,就忽然有了买花的兴头。
当她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走进花店里时,她察觉到了一些向自己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一些带有审判嘲笑意味的目光,在自己的布口袋和自己身上来回移动。
难道买菜的人不能买花吗?
红筱九没理那些奇怪的人,满怀期待兴冲冲奔向自己的目标。
等她再蹦蹦跳跳从花店出来时,手里举着满满一簇的奶油向日葵!,
会让姜寿心情变好的向日葵!
眼光下明媚可爱的奶黄色,嘿嘿……红筱九感觉自己抱了满怀的快乐。她没要包装,付钱后直接抱住长长的花杆出了花店,硕大的花盘像一张张笑脸,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完全没发现自己正从店前街歪向马路上。
于是,衣领突然勒住了脖子,身后一股力量拽住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硬生生往后拉扯。
红筱九惊呼了一声,抱着花转身,但怀里的向日葵,又正好挡住了对方的脑袋。
于是红筱九又抱着花缓缓屈腿,于是文姜寿冰块一样的冷脸就从奶呼呼的花朵上方缓缓升起。
两相对比,何其明显。
“看!我买的向日葵!”红筱九完全没想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她随手扯了扯卡脖子的衣领,就兴高采烈地把花捧到文姜寿怀里,在她的动作下,那花都“热情”地扑到了文姜寿脸上……
“你喜欢吗?”红筱九背手站在文姜寿身侧,踮起脚尖扬起笑容问她。
当她踮脚时,她的笑脸和文姜寿怀里的向日葵在同一高度。
入秋了,只是灿烂而不再毒辣的阳光洒在向日葵上,也洒在红筱九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和红润的脸颊上。
她和自己怀里的向日葵一般高,她的笑却不知道比向日葵明媚动人了多少倍。
“喜欢。”文姜寿鼻尖泛酸,她单臂抱住向日葵,另一只手落在红筱九肩上,要拿下来布口袋,“把它给我。”
红筱九却一把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给了!”
文姜寿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
她只知道当悲伤难以承受时,心会有伤,会痛,却不知道当爱和欢喜超出承受极限时,她的心同样也会痛。
红筱九的爱像一块一块补丁打在自己受损的心脏上。
那痛,是缝补丁的痛。
蓝莓摘完了,文仙章用蓝莓作理由把文姜寿喊去了家里。
然后,看看满满两箩筐的蓝莓,文姜寿缓缓闭上眼睛,抬手扶额。
文将星笑笑,“你看看,不是我不想去给你们送……”
忽然她话音一顿,平静且夸张地下了个结论:“我知道了,妈妈和红筱九是蓝莓交易头子。”
接着她就朝文姜寿做出了个请的手势,“所以如此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吧!”
待文将星上楼,文仙章就拉着文姜寿的手问:“你和小九,怎么着?”
“挺好的。”
文仙章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并让她对自己交代真心。
指腹来回搓动着一颗蓝莓,文姜寿想了一会儿,仰头叹了一口气,于是又说:“我愿意把我剩下的人生都交给她。”
如果她想要的话。
文姜寿将两筐蓝莓搬回家,用盐水浸泡清洗后冻住了很多,又做了几瓶蓝莓果酱,她尝试烤了一盘蓝莓果干,结果酸得不行,准备待会儿烤蓝莓饼干时再洒上,于是一整天,蓝莓果酱蓝莓饼干蓝莓派,蓝莓蛋挞蓝莓吐司蓝莓卷,变着花儿地做蓝莓……文姜寿的体力差点被蓝莓榨干。
冰箱被填了个满满当当。
红筱九来到了天堂。
小鬼将蓝莓果酱抹到蓝莓吐司上,然后卷成个卷,开始“唱”:“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
它将吐司卷转向文姜寿,示意文姜寿接上。
文姜寿只是笑笑。
小鬼就咬了一大口蓝莓卷,然后晃动着胳膊,手舞足蹈了一番,和小精灵一样。
晚上,文姜寿又坐在了门廊上,手心捏着之前她和红筱九做的两个树娃娃,仰头望着洒满了一整片夜空的繁星。
晚风已经不能算凉爽了,而是有点冷。
她打了个寒战,低头,一点一点撕掉糊在树娃娃身上的黄表纸……
等文姜寿洗完澡吹干头发回到卧室,就看到红筱九笑嘻嘻地坐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小九有时就会整天乐哈哈的,文姜寿也没细想她在笑什么,直接往床上走去,却忽然脚步一顿——窗帘是拉上的。
今晚的窗帘是拉上的。
文姜寿眉头微不可察地缓缓挑了一下——她突然在意起她在笑什么了。
紧接着她就听到红筱九那甜甜的能把人骨头酥软掉的声音:
“关灯,过来。”
文姜寿咽了一下口水,僵在原地,不会是她想的那种事吧?
“快点。”红筱九催促,兔子般叫了一声。
指腹按在开关上,文姜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关掉灯,摸黑往床上走去,刚到床边,红筱九就突然跳起来,揪着被子张开胳膊,蝙蝠一样把文姜寿扑倒在了床上。
大床因二人的砸落发出嘭的一声响。
文姜寿下意识抱住了她,接着,毫无准备地,就摸到了她那羊脂玉一般细腻丝滑的腰背。
脑海里顿时响起沸水烧开时的轰鸣声,她慌忙拿开手抓紧身下的床单,脸爆红。
没穿衣服。
小九没穿衣服。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文姜寿失措的眼珠才寻得落脚点,她和趴在自己身上的红筱九对视。浑浊不清的黑暗里,小九好看的眉眼和红唇都蒙着一层阴影,显得妩媚。
红筱九戳戳自己的胸口,说:“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文姜寿有点受惊似地看着她,不说话。
于是红筱九低头亲了她一口,然后解开了她睡衣上的一粒扣子。
见她没反应,仍是看着自己,就又低头亲了一口,解开了第二粒扣子。
此时,姜寿的手放回了自己腰上,但没用力,只是虚浮地贴在自己腰上,惹得人痒痒的,更着急。
你在犹豫什么呢?姜寿。
红筱九低头亲第三次时,文姜寿急促地呼吸了一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化被动为主动,张嘴吻了上去。
呼吸在瞬间交融,双方都开始索取。
想感受她的体温,想和她肌肤相贴,想被她刺激的欲|望达到顶峰,趁着自己尚是清醒的,红筱九略微颤抖的手指急急解开她的衣扣,揪住衣领将衣服褪下她的肩膀。
文姜寿也顺着她动作,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捧着她的脸,深深浅浅地吻,一会儿是唇瓣含咬磨蹭的吮吻小啄,一会儿又是探入深处攻城略地式的深吻。
气息被对方汲取,难舍难分稍稍错开的唇重新吸入空气,一半是对方暖热的呼吸,一半是寒凉的氧气。
冰火催得人情(删)。
初秋夜凉,但她和她的身体却都是热乎乎的,相贴在一起烫得厉害,久未开荤,她二人都忘了循序渐进,急吼吼的失控的喘息声和体温一起烘化了脑袋里的理智之墙,只想放开身心,释放和感受最纯粹最原始的欢愉。
总是有点凉的手掌在自己腰侧游走,掐着自己的腰忽轻忽重地抚摸揉按,指腹也在自己小肚子上转圈,引得暖流跑向自己腹部。
长发铺散开,红筱九仰头枕在蓬软的枕头上,露出修长的脖颈。
文姜寿的吻一路向下,(删),留下红痕。
(删),她的发丝发尾又一直在自己胸膛上扫动,似羽毛贴在皮肤上轻抖,种种细微又无法让人忽视的感受,最终合奏出叫人沦陷的效果,红筱九唇间不可抑制地溢出娇软的轻吟,情不自禁抬手抱住文姜寿,五指缠在她的头发里。
(删)。她脸颊泛起潮红,眼角泪光莹莹,忍不住左右摇晃脑袋,最后抬手咬住手腕来堵住自己想要尖叫出的声音。
(删)由柔变急,变成暴烈的骤雨。
“姜……呃嗯……”红筱九蹬着脚,身体绷成弓形,在她的攻势下止不住战栗。
(删)失焦的眼睛就看到文姜寿跪坐在床,虎口卡住自己的脚踝,将自己的脚抬了起来,(删),半阖的乌瞳在黑夜里闪着光,她像只冷峻性感的吸血鬼,又半咬半吻上自己的脚踝,刚才那地方蹭到她嘴角下巴上的黏腻水痕,现在又因她的亲吻擦在了自己脚踝上。模糊颤动的视野里,她就这样,一手捏着自己的脚踝,(删)。
(删)。
白光在红筱九脑海里闪过,文姜寿紧接着又在她快感未散时翻过她的身体,让她趴在床上,(删)。
(删)。
乌黑的眸子占有欲(删)地看着红筱九那光洁无暇的背,(删)。
红筱九也回应着她。
兴浓之时,(删)。
文姜寿仍记得红筱九敏感的位置。
冒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身体已不似刚才那般热。姜寿再次低头吻住自己嘴唇时,她脖子上的金牡丹坠子掉到了自己的胸膛上,冰冰凉凉的,让人一个激灵,并随她亲吻的动作,在自己脖子上调皮地晃动。
结束时,红筱九咬了文姜寿肩膀一口。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喜欢到想咬她一口,大口用力地咬,但是现在她没有力气了,贴在文姜寿肩头,就像一只刚出生不久四肢孱弱的小猫在尝试啃咬一条大鱼。
事后,一室旖旎里,红筱九蜷在被子里,害起了羞,对文姜寿说:“你先去洗……”
“好。”文姜寿离开床前,又捏着她的耳垂,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浴室里,喷洒而下的冷水冲在黏糊糊的也阵痛不已的身体上,文姜寿额头抵住冰凉的瓷砖,眼瞳失焦,失神回味,一想起红筱九那半陷在枕头里,染上红晕的汗津津的脸庞,她又紧捂住脸,仰头正对着花洒,耳朵红得透透的。
然后她又将水温调得更低了点,为熄掉心里的欲.念,也为缓解身上的伤痛。
第二天红筱九是被吵醒的。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朝外面看去,就看到院子西南角,文姜寿和其他几个人已经把数根木柱倾斜着交叉打入地下,正在架秋千。
她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忽然嘴角高高翘起来,捂着被子嘿嘿笑着,又按捺不住兴奋,抱着被子激动得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秋千一上午就搞定了。
来不及仔细瞅一眼秋千,目光先被苍白皮肤上的血痕吸引。
“你的手流血了。”红筱九握起她的手,噘嘴看着那横跨了她一整个手背的血红划痕,仿佛受伤的不是文姜寿,而是她自己。
“没事,很快就好了。”文姜寿抽回手,又对她眨眨眼睛,“要不要试一下?”
红筱九看看秋千,又看看姜寿,咧开笑容,“好!”
话说,枯枝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花瓶里的向日葵腆着笑脸开得正好。
而枯枝身上,一丁点儿复活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