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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禁止触碰!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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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没有消失。

文姜寿洗完脸,顺手抽了一张纸巾,吸走沾在手背血痂上的水珠。

伤口没有快速愈合。

她揉皱纸巾,低头怔怔地盯着血痂,深棕色的眸子里疑惑渐浓——她终于,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她能不老不死。体内那股强大的自愈能力能让她身上的伤病快速愈合恢复,连一点疤痕一点后遗症都不会留下。

十年里,她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自己折磨自己,折腾个不止,但再怎么折腾,都有不老不死的能力为她兜底,而渐渐地,她也对一些大伤小伤的恢复速度有了一定的概念。

所以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伤口愈合速度变慢了。

以前类似的小伤好像睡一觉起床就没有了,都没等自己碰水呢就消失不见了。

文姜寿手心盖住手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忐忑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洗漱台镜子里的自己,如同在端详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面前的人,是现在的自己,同时也是十年前的自己。

我得到不老不死能力时才18岁,一个觉得年老死亡是件特别特别遥远,遥远到似乎不可能发生的年纪,一个不信人间有别离的年纪,在那样的年纪里,于我而言,自由比不老不死更有吸引力。

于是渐渐地,离开树纤岛,成了我心里一个没有理由的执念。

如果说不老不死是我被囚禁在树纤岛的补偿——或者,不老不死是将我囚禁在岛的第二道枷锁,那现在伤口愈合速度变慢了,是不是说明不老不死的力量衰竭变弱了?是不是说明我可以离开……

一瞬间,叉江缱绻温柔的流水又在文姜寿眼前流淌。

那江水啊,除了在我尝试离开树纤岛的时候,都很温柔,温柔得不像话……

咔哒!

门突然被推开,红筱九打着哈欠走到洗漱间里。

文姜寿被吓了一激灵,随即有点心虚地盖住手背,主动开口:“最近你都起得好早,不再睡会儿了?”

“睡不着了。”红筱九拢拢头发,睡眼惺忪地摇摇头,挤出牙膏刷牙。

在文姜寿消失的那一周里,她一颗心整天悬着,担心来担心去,担心得要死,睡也睡不好,每天一大早就醒了,结果不知道地就把生物钟给调健康了。

文姜寿洗漱完,赖在红筱九身边没有离开。她用受伤的手捏捏红筱九胳膊上的软肉,然后又捏捏她的腰,露出一个“我不理解”的表情——小九明明很瘦了,但一捏又肉嘟嘟软乎乎的,整个人像是水做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好软,让她爱不释手,想整天抱在怀里捏。如此想着,文姜寿从后搂住她的腰,脸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

小九用的自己的沐浴露,身上萦绕着缕淡淡的柠檬草清香。

“她是我的。”

文姜寿低头嗅着,一道患得患失的声音忽然在她心海里响起,于是她不自觉收紧了搂在她腰上的胳膊,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红筱九脚后跟悬空,整个人都快要被她提起来了,于是她挣扎着哼了一声,用力拍了拍她紧勒自己肚子上的胳膊。

文姜寿立马松了力气,但脸仍埋在她肩颈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慵懒的倦意,很好听,“好可惜,柠檬草香味的沐浴露买不到了,大概停产了。”

“那没办法啊,好闻的味道有得是,你会重新遇到你喜欢的味道的。”红筱九闭着眼睛刷着牙,叽里咕噜回应她。

文姜寿没说话,额头又蹭了蹭她的后颈。

睡眼惺忪的红筱九就一面刷牙,一面任由她蹭来蹭去,像只不会反抗的布偶兔子一样,被她搂在怀里。

但文姜寿还捏得起劲了,被捏的人不是她,她感觉不到疼,为了手感过瘾,一不注意就用大了力气,捏得红筱九胳膊疼,于是她顺势给了她一肘子,但被她躲开了。

文姜寿已经对红筱九会突然朝自己发起一击习惯了,她该躲就躲,该惹也还是会惹,所以她根本没有收手,熟练且丝滑地躲开后,就又继续出神地捏着揉搓着她,好像刚才那突然袭来的一肘子,在她眼里平常得和眼跟前飞过了一只小虫一样。

她想,如果自己身体也捏起来很软,那小九会喜欢和自己贴贴吗?

于是文姜寿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但紧接着就皱了一下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成功让红筱九误会为她在比胖瘦,于是她漱完口,立马又赏了她一锤,“你怎么和猫一样!”

此时和猫一样肯定不是什么褒义词。文姜寿心想,她有自知之明。

红筱九倒是突然想起来:“话说姜寿,你的猫有名字吗?”

“有。”文姜寿仍在捏捏。

“是什么?我都没听到过你唤它。”注意力转移,红筱九起了好奇心,趴在文姜寿身上,也不管文姜寿动手动脚了。

因为我故意不唤它——红筱九回岛后,文姜寿就有意无意地克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用那个名字唤猫。

“嗯?”见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红筱九心里的雷达动了,她眼睛一眯嘴巴一嘟,向她投去一个奇怪的眼神,“你取得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字?”

“姜皇后……”

“什么?”红筱九其实已经听到了,但是她不敢确定。

文姜寿清了清喉咙,声音细若蚊吟,不情不愿地有点羞赧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姜皇后。”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你给我取的外号。

红筱九眨巴眨巴眼睛,靠在文姜寿怀里噗嗤笑出声,“姜皇后?”

文姜寿偏偏头,不看她,但脸上飞红,倒真有点腼腆羞涩小女生的模样。

让红筱九忽然觉得自己笑得很恶兮兮的,像个欺负人的恶霸。但那又怎么样?她就是想逗弄她想欺负她,于是她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摇晃了一下,“怎么回事啊?我的姜皇后你怎么还害羞了呢?”

我的姜皇后,你害羞了。

“好笑吗?”文姜寿握住她的手。

“嗯嗯!”红筱九下巴抵在她胸膛上,仰头看着她。

她实在想象不出文姜寿是以怎样的心情,把这个对她俩来说带着点儿暧昧意思的具有特殊意义的称呼拿给猫当名字的,而且还天天叫着——越细想下去红筱九越觉得尴尬,越觉得激动,越想尖叫,天哪,姜寿你真是……你真是……

红筱九收起下巴,歪头贴在她胸口上,紧紧抱住她。

……让我毫无生路可言。

文姜寿不明白她为什么笑了又突然有点悲伤,就趁着她无防备,突然挠她的腰。

红筱九一下子软了身子,但文姜寿一手环住她的腰让她跑不了,一手又去挠她的脖子。

“你……你住手!”红筱九笑得上不来气,“姜寿!你别不痛了就开始动手动脚的!”

小鬼是正常人。

从伤病愈合恢复速度来看。

文姜寿受的伤会在小鬼身上出现,但它感觉不到痛,只有它自己造成的伤它才会感觉到痛,而且它受的伤在文姜寿身上不会出现,它自己受的伤到最后也不会留下伤疤。

对此,小鬼经常骂骂咧咧,明明是文姜寿作死弄出来的伤,到最后受困扰的却是它。

“你现在碰红筱九感觉不到痛了吗?”文姜寿临出门前,小鬼问她。

“轻轻触碰已经感觉不到了。”

但再用力再深入一点的触碰,比如拥抱,比如深吻,再比如……更亲密一点的时候,依然会痛。

小鬼又指了一下她的手背,“你的伤几天了?”

“没很久吧。怎么了?”文姜寿装作平常不在意的样子,并反问它。

“是吗?”它伸出手,将自己手背上的伤和文姜寿手背上的伤一比——它甚至错觉自己恢复得比文姜寿都要快……可能只是错觉吧。它没再多说话,心事重重地转身朝楼上走去。

虽然它也是装得平常,装得不在意,但与它相处十年,它藏在伪装之下的担忧自然逃不过文姜寿的眼睛。

“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于是文姜寿忽然开口。小鬼顿住脚步。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小九为什么会回岛。你什么时候可以和我说实话?”

小鬼转身看了她一眼,眉眼幽幽,一点也不见往日那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模样。

还不行。告诉你们会把你们吓坏的。枯枝没有复活,我该不该把实情告诉你俩呢?不行,会把你们吓坏的,但……它在犹豫。

叉江总是这么温柔,除了在自己尝试离开树纤岛的时候。

文姜寿站在岸上,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江对岸模糊的一团光影。

清风徐来,微波荡漾,记忆里红筱九忧心忡忡的声音混着此刻江水扑在岸边发出的哗啦声,交织在她耳畔……

“那鬼东西告诉我,如果你再靠近叉江会有生命危险,死翘翘的那种危险。你不能再尝试离开树纤岛了。绝对不能。”

“如果你再试一次,不中途反悔,竭尽全力试着离开树纤岛,我就答应你不再靠近叉江。”

……

“你又去叉江了!”

“不是,没有……”

“别骗我!”

……

暑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天将凉未凉,厚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上,风一吹,文姜寿喉咙发痒,站在江边咳嗽了起来。

她答应了小九,不再靠近叉江。

文姜寿在江边驻足了很久,当老伯划着船停在她面前时,她脑袋里有道声音在轰鸣,她几乎要无法自控地抬脚走到踏板上去,但最后她忍住了。

忍住了,远离了叉江。

红筱九曾问小鬼,只要文姜寿远离叉江,就一定是安全的吗?

小鬼不敢肯定。

因为远离叉江,只是远离了死翘翘的危险之一。

红筱九发现,文姜寿动不动就咳嗽。

“有点感冒。”面对红筱九的关心,文姜寿轻飘飘回了一句,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红筱九哪有那么好糊弄,“你竟然会感冒?”她目光一低,又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伤,“你手上的伤怎么还没好?”

“哪有那么快,当时割得不浅,伤口很深。”

文姜寿打马虎眼,揉乱了红筱九刚吹干的头发,又说:“你的头发太长了,得好好保养,发尾都开叉了,待会儿我拿把剪刀把你开叉的发尾都剪掉好不好?”

说着,她勾起她一缕长发,从发根往下捋,指关节则刚好抵在她身后,从她的肩后往她腰上滑。

很明显的岔话题,红筱九才不会顺着她走,一把拍开她的手,又说:“姜寿这不对劲——”

“不要多想,”文姜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断她的话,“不老不死也不能让我的伤病眨眼间就消失啊。”

“我的小九,不要多想。”

到了夜里,文姜寿却喉咙痒得厉害,咳个不止,为了憋住咳嗽,她又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红筱九有没有被自己吵醒,她离开了卧室。

而等她下床一走动觉得头痛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很快,她就又冷又热,四肢酸痛,脑袋很沉身体也很沉。是熟悉又陌生的生病的感觉。

她翻出药——这药还是红筱九刚回树纤岛那天她半夜去买的。

文姜寿盯着手心上的药粒,有点犹豫——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药了,她也不想吃药,或许再忍忍不老不死的自愈能力就起作用了呢?但她的身体又发出十分难受的信号告诉她,不吃药不行。

原来自己身体这么差劲吗?原来没了不老不死能力的支撑,自己身体的抵抗力这么差吗?

她拧着眉心接了杯清水,吞下药粒。然后晃晃发胀的脑袋,忽然听到了楼梯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于是她猛地转身,就看到了“自己”——就看到昏黄的灯光里,小鬼站在厨房外面,歪着身体,探头看着自己。

文姜寿心脏被吓得砰砰直跳,而且突然间跳得太用力,以至于她明显觉得心脏刺痛,心口处漫开一波难受的感觉,一种物理意义上的伤心难受感。

于是一下子她身上又冒了一层汗。

她唇角发白,眼底透着一抹绯色嫣红,轻喘着气,回头和小鬼对视。

她笃定,自己身体出问题了,或者说,那不老不死的能力,不知怎的,不管用了。

所以她的眼神是在问小鬼为什么?但小鬼只是紧张且满目担忧地回望着自己。

于是文姜寿收回视线闭上嘴巴,颤抖着在鼻腔里哼笑了一声——小鬼在犹豫,它还不想告诉我。

吃了药,症状果然缓解了很多。

文姜寿站在卧室门前,握住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掌跟揉了揉自己咳得痛了的胸口,她最终决定下楼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但刚一转身,卧室门就打开了,一双细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文姜寿又被吓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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