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红筱九忽然意识到，是不同类别的喜欢。

但不同类别的喜欢又分别指什么？造成差异的原因又是什么？她却一时想不清。

红筱九手指绕起一绺头发，嘟嘟嘴，“不是吧？你就一点也不愿意和我一个班？到现在都生气？是你要比的，愿赌服输哦。”

文姜寿头疼，看傻瓜似地瞥了红筱九一眼。

“你整天瞅我，眼神凶巴巴的。”红筱九抱着书包，撅起嘴巴，“反正我已经被你瞅习惯了。”

校车上的时间，是文姜寿难得和红筱九独处的时间，到了学校，就又“只能看不能摸了”。

现在多沉默一分，距离学校就越近一点，文姜寿不禁有点焦虑，自己不应该浪费时间，应该试着找点话题。

其实为了和红筱九有话讲，让自己不那么沉闷无趣，文姜寿曾尝试去听一些八卦，但她实在觉得太无聊，她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有那时间还不如去洗洗自己和红筱九的擦桌布。

学校发给每个人一块方手帕，就挂在教室里。老师让同学都勤快点，把自己的储物柜和书桌，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擦干净，别和猪窝一样，之前就有学生柜子里乱到老鼠扎窝生了一群小老鼠……偏题了！自己在想什么呢！

总之，文姜寿脑海空白，越空白越焦急，越焦急越空白。

“姜寿你发现了吗，我们历史老师有口音，她每次喊你的时候喊的都是文姜后。”最终，是红筱九打破了沉默，“文姜后，听着真像一位皇后的称呼。”

升入初中，新鲜感带给红筱九很多好玩好笑的事，她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于是就跟文姜寿说她喜欢的老师和讨厌的老师，她喜欢的课和不擅长的课，说班上谁喜欢谁，谁又喜欢谁的八卦……

滔滔不绝。

文姜寿的焦虑得到了缓解。她静静听着，偶尔给红筱九一两个眼神的回应。她没有觉得烦人了，也没有觉得无聊了，虽然大部分内容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单纯听着红筱九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心里面就舒畅。

红筱九也没有觉得文姜寿太安静，因为除了爸妈，如果要找一个人，一个愿意听自己东拉西扯的人，那除了文锦，就是文姜寿了。

“有谁喜欢你吗？”文姜寿突然问。

红筱九扬起眉毛，你这是什么问题？

“我这么漂亮！肯定有啊！”

文姜寿忍不住笑了，不是嘲笑，而是觉得红筱九很可爱的笑。

“那你能看出来吗？谁喜欢你。”文姜寿又问。

“我又不是呆子。谁对我有好感我感受不出来吗。新的男同学要礼貌多了，他们会主动承担拖地的任务。也不知道值日生的任务会怎么分配，但我觉得我以后再也不用拖地了。”

似乎，红筱九在意的点根本就不在男女朋友上，而是在拖地上。

听到她的话，文姜寿的嘴角更难压了，她手指抓着自己后脑的头发，低头掩笑。

红筱九挑起半边眉毛，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干嘛？你笑什么？”

“我可以帮你拖地啊。我都帮你拖两年了。”

红筱九撇撇嘴，“麻烦你我多不好意思。”

“麻烦你”，这三个字怎么听着这么生疏刺耳呢。

“有什么麻烦。我自愿的。”文姜寿说。

红筱九一开始真的很不喜欢拖地，真的，但自从文姜寿和自己一起拖地后，一切都变了。她会像盼周末一样盼着值日的那天，她喜欢和文姜寿一起一边拖地一边聊天的氛围。但没有文姜寿，她依然很讨厌拖地。

果不其然，值日小组里又没有男生，当分配值日任务时，所有女生都沉默着，红筱九想起校车上文姜寿的话，就脑子一热，主动应下：“我拖，我来拖地。”

同组的女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且不约而同地向红筱九投来钦佩感激的目光。

见此，红筱九咬着上嘴唇，露出一个半哭半笑有点尴尬的怪笑。

扭头她就赶紧去找文姜寿，正是大课间，她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儿没见到文姜寿的影子，就又下楼去找。

最终，红筱九停在离文姜寿不远也不近的微妙距离上，胸脯起伏着，气喘吁吁的。

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红筱九来找我了。

文姜寿看着她，“怎么了吗？”

见到人，红筱九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揽下拖地的任务，万一校车上只是文姜寿的玩笑话……不是万一，那大概就是玩笑话。红筱九你个蠢货！草率了。

于是她的小眉毛和毛毛虫一样扭动起来。

见此，文姜寿脑海里闪出一个不好的想法。她心一沉，面色严肃起来。红筱九这副扭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被表白了，或者收到情书了吧。

于是文姜寿走到她眼跟前，再次问道：“你扭捏什么呢？”

“姜寿……”红筱九在背后交叉起胳膊，缩了下脖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文姜寿朝她低了低头，她真的让她有点急了。

“我——”红筱九拉长了尾音，然后极快速地说道：“负责拖地。”

……嗯？

文姜寿脑子有点不转弯了，她如同被点穴定住了……什么啊，原来是值日生的事吗。

虚惊一场，文姜寿放松下来，她深呼吸，对红筱九说：“不用男生来。我们可以一起。就你和我。不用别人。”

听到文姜寿的回答，红筱九也放松了，她抿嘴笑起来，点点头。

小学时候，老师都会在下课时放学前三令五申把作业强调很多遍，而初中的老师就完全不会了，他们在课堂上随口说的一句话都会是作业，都会是第二天检查的重点。

这让习惯了“提示重点”的红筱九有点苦恼。

升入初中后有很多新鲜的事情，但也挺手忙脚乱的，并不顺利。

于是，文姜寿会在每天最后一堂课前写一张便签扔到红筱九笔袋里，或者放到她书包网兜里。

“没你我可怎么办啊。”在文姜寿来扔便签时，红筱九会从书本里抬起头，托着腮笑嘻嘻地夸一句。

“那昨天的便签你看了吗？我在上面画了一点东西。你猜我画的是什么？”

被戳穿的红筱九挠着脸嘿嘿一笑，又逗弄起文姜寿：“我忘了看……我猜，你画了一颗爱心？”

文姜寿笑笑不说话，把便签塞到她书包口袋里就转身离开了。

红筱九也低下头把注意力转移回书本上。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

但明天会继续上演。明天的明天也会。

文姜寿写便签，完全是为了和她说话。因为去扔便签时，俩人不免会有一两句话的沟通，有一两个眼神的交流。

便签，是文姜寿找到的，一个靠近红筱九的绝对正当的理由。

又一天，大课间跑操时，老师需要同学去搬书，就站在教室后门随手一指，把教室后排一溜高个子都喊走了。

红筱九羡慕地看着文姜寿，她也想去搬书，在她眼里，相比跑操，去搬那一摞摞的报刊文摘简直轻松太多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人热切的目光，文姜寿扭回头。

但红筱九已经收回了视线，她正挽着她同桌的胳膊，在那儿哀嚎：“我不想跑操，我不想跑操……”

文姜寿瘪瘪嘴。

等搬完书，跑操还没有结束，教室里空无一人。

也不是空无一人——文姜寿刚回教室，就透过教室窗户看到，有个男生正好在她进教室的那一秒从前门跑出了教室。

视角里模糊的人影一晃，文姜寿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但在往自己位置上走去时，她又想起了故事画刊上的探险家。她停了下来，皱起了眉。

哪些男生和红筱九走得比较近，文姜寿都观察到了，她都知道。而刚刚那个男生，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文姜寿中途改道走向红筱九的课桌，然后，在她书包里翻找起来。

当她的手从书包里抽出来时，一个很漂亮很精致的信封赫然出现在她掌心里。

是一封情书。

小鬼从文姜寿肩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瞧着了一眼信封，然后趴在文姜寿肩头面露惋惜，啧啧摇头——不得不说，信封很漂亮，而且厚厚的鼓鼓囊囊的，是一封打眼一看就知道用心了的情书。

但是真不巧，被文姜寿遇到了。

跑操已经结束，大部队陆陆续续上楼了。

文姜寿盯着躺在掌心里的小巧信封，面上不见任何情绪，但乌黑的眸子深处却翻涌起惊慌不安。

酒红色的有点丝绒质感的信封，确实漂亮，但精准地戳中了红筱九的一个雷点：因为她的姓氏就默认她喜欢红色，送她红色的东西。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她看到。

文姜寿毫不犹豫地将情书塞到自己校服裤兜里，把红筱九书包放了回去，正好有人进教室了，她也朝自己座位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