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纤岛的七夕活动很多，花样也多。

岛南部，东西南北四大主街的交汇处，会在七夕时搭建起很多座鹊桥。

送礼物的人会把“黑户礼物”放在鹊桥上。黑户礼物，就是不写明送礼人和收礼人姓名的礼物。但收礼人在寻找礼物时，人人都会知道哪一个礼物是自己的，是谁送的，因为那礼物往往是和胎记一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鹊桥活动和寻宝藏一样，很好玩。

大家戏称之为“胆小鬼的告白”——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又羞于表达心意，或者不敢确定对方是否也喜欢自己，就可以在鹊桥上放个礼物，看看对方会不会拿走。

但七夕到来时，大家都会去放礼物，不一定是送给喜欢的人，很多都是送给朋友，送给孩子……大家似乎都是可爱的胆小鬼。

“黑户礼物”，需要送礼物的人和收礼物的人之间有足够深的了解。

看着那热闹的场景，红筱九不禁想，如果我要在鹊桥上给姜寿留一个礼物，那我该送什么呢？

明明是和男生出来玩，红筱九的心思却又飘到了文姜寿身上。

总是不知不觉间，就全是她。

红筱九气馁地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被文姜寿打败了，“人不在我面前，却把我的心都占据了。”

而尴尬的是，下一秒她就碰到了文姜寿。

红筱九下意识就躲。

仿佛撞见了鬼怪一样，她急忙一个转身，躲在一颗巨大的粉色爱心雕塑后面，抱腿蹲坐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男生虽然不明白她的行为，但也跟着躲着爱心后面。

红筱九没说话，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却不料文姜寿已经抱着一筐蓝莓“闪现”在了眼跟前。

“你俩干嘛呢？”文姜寿歪歪脑袋，低头瞧着抱腿坐在地上的俩人，和二人背后巨大的粉色爱心，眉眼幽幽。

“呃……走累了，歇一会儿。”

红筱九心虚又尴尬，她嘿嘿笑着，不敢看文姜寿的眼睛。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个什么，那复杂的心情，有点像做坏事被撞见了一样。

“文婆婆又要做蓝莓果酱吗？”红筱九急忙找话题，她一眼就看出来文姜寿正要去文仙章家。

“嗯。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文姜寿故意说，把旁边的男生当空气。

红筱九又嘿嘿一笑，低头挠挠脸，小声道：“不了。”

而此时旁边的男生也疑惑地挑了挑眉：我为什么也要抱腿蹲在地上，像名被文姜寿审讯的犯人一样。

于是他迎着文姜寿颇具压迫感的目光站起身……但也只是站起身，站在一旁。

文姜寿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红筱九心惊胆战。

“好吧。那你早点回家。”

文姜寿说，然后笑着轻飘飘瞥了男生一眼，转身走了。

而她走后，起码有五六分钟的时间里，红筱九都一直抱腿坐在地上……

“好奇怪啊，好奇怪……”她心想，“我为什么腿软了……”

后面红筱九的心一直在咚咚直跳，不是因为男生，而是因为文姜寿。

男生的脸动不动就会变红，和变色龙一样。他的手总是不经意碰到自己的手，红筱九知道他的心思，也伸出手给他牵了，但是她的心咚咚直跳，都是因为文姜寿。

外面一点儿也不好玩，她想直接冲到文婆婆家里，和姜寿和文婆婆一起做蓝莓果酱。

红筱九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自己最近简直不正常，脑袋好像变成了一个蜂巢，里面住满了文姜寿！嗡嗡嗡，嗡嗡嗡，都是文姜寿！

对……一直是文姜寿，一直是她。

当红筱九想入非非时，故事的主人公一直是文姜寿。

小纸条？那姜寿给自己写的便签算不算小纸条？

男女不能同在一桌吃饭，所以就想方设法凑得近一点？那姜寿拿着文婆婆做的饼干逗自己算不算？

牵手？那就更平常了。我和姜寿经常牵手。虽然从去年立冬开始，姜寿好像变得有点讨厌肢体接触。

手臂上刻名字？那倒不好说……但等等！姜寿右臂上被洪水伤的伤疤算不算？

是她，一直都是她。

终于，红筱九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情。

时间一晃就来到暑假的末尾，8月23日，农历七月廿四，是处暑，是树纤岛祭祀山神的日子。

夜幕下，山神庙里的树娃娃燃起熊熊大火，火星灰烬漫天飞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红筱九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文姜寿的侧脸。

忽然，红筱九说：“我昨晚做梦，梦到我们两个的树娃娃和人参果一样从一个树枝头上结了出来。”

“你做的是噩梦吗？”

红筱九嘴巴一瘪，“我觉得是个美梦。”

“那就好。”文姜寿仰头注视着在黑暗里忽闪的小火星，浅浅笑着。

对，是她，一直都是她。

在人生的第十四个秋天到来之际，红筱九确定，她喜欢文姜寿。

不是友谊的喜欢，而是恋爱的喜欢。

秋季开学了，文姜寿的业务又繁忙起来。

她就是红筱九的情书杀手，一年里，她见了各式各样新奇百出的情书，但是随随便便卷个小纸条就敢塞到红筱九笔帽里充当“情书”的，还是第一次见。

文姜寿费劲把小纸条从红筱九笔帽里抠出来时，都气笑了。

要是放在从前，她可能盼着他们不那么用心，那样她就能没负担地想扔就扔掉了，但是现在，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感到生气，第一次为拿到一封……一块稀烂的破纸条而生气。

就像心里一直珍视的东西被贬低了，被别人不用心对待了，于是文姜寿想都没想就直接把小纸条扔到了垃圾桶里。

垃圾，垃圾就应该呆在垃圾桶里。

清楚自己的心意后，红筱九觉得是时候和男生说明白：她和他，做男女朋友是不可能的。

少年时，有些人注定在自己视角里惊艳，而有些事也注定求而不得。在得不到的那一刻，美好也就达到了一种终生难以忘怀的高度。或许男生最喜欢红筱九的那一刻，就是红筱九彻彻底底拒绝他的这一刻。

“最后的最后，我有个疑问，”男生说，“文姜寿说我和她妹妹名字一样，真的吗？”

红筱九笑了，笑姜寿好可爱，然后她解释说：“姜寿的妹妹叫文姜瑞，祥瑞的瑞，你的名字和她同音不同字。”

他点点头，玩笑道：“难怪我老觉得她有股压迫感。所以你现在要去找她吗？”

红筱九咧开嘴角笑得十分灿烂，琥珀色的眼瞳在秋日阳光下熠熠闪光。

是的，她要去找文姜寿，姜寿正在等着自己呢。

毛毛虫变成蝴蝶了。学校里的桂花树也开花了。蝴蝶绕树飞舞。文姜寿正在拿小石头扔蝴蝶。

隔着远远的，红筱九就迫不及待地高举起胳膊朝她用力挥手，大喊：“姜寿！”

文姜寿转身就看到红筱九像只扑棱翅膀的蝴蝶一样，一蹦一跳地向自己跑来。

“如果她只是蝴蝶，我一定把她抓起来养在我房间里。”文姜寿掂了掂手里的石头，然后把石头一股脑全扔了，扔得很远。

“但她是头脾气暴躁咬人很痛的小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