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心救人,倾尽全力。
可结果呢?
不过是成为主角上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不过是皇权争斗里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治好了腿,又如何?
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死得更惨。
皇家哪有什么恩情,哪有什么救赎,不过是利用、算计、牺牲、抛弃,一遍又一遍重演。
“治腿……” 癫和尚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窗外积雪,“我治个屁。”
“这辈子,谁的腿我都不治,唯独皇家的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天生残疾也好,半生瘸拐也罢,那是他们皇家造的孽,活该他们自己受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藏着看透整本剧情的寒意。
他师父一辈子醒着,看透这世界是一本书,看透所有人都是背景板,最终郁郁而终。
他癫和尚,偏不按剧本走。
话本子要他救七皇子?
他偏不救。
话本子要他成为主角的踏脚石?
他偏要掀了这桌子,砸了这戏台,让所有高高在上的人,通通摔下来。
百里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动的灯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李才人、李贵人、丽妃、惠妃、六皇子、七皇子……
深宫之内,又一场腥风血雨拉开序幕。
皇帝平衡各方,皇子越来越多,夺嫡越来越烈,朝堂越来越乱。
这对他而言,不是坏事,是大大的好事。
皇室越乱,人心越散;皇子越多,争斗越凶;后宫越争,前朝越弱。
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离心离德之时,就是他真正掀翻棋盘之日。
至于那个注定残腿、注定悲剧的七皇子……
百里信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皇室子弟,生来就站在千万人的尸骨之上。他们享尽天下供奉,也该承担天命反噬。
怜悯这种东西,他七岁那年,就已经随着那场大火,烧成灰烬了。
“丽妃、惠妃各抱一子,等于各自背后的势力,又多了一分胜算。” 百里信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二皇子、四皇子本就势大,如今又多了两位皇子分宠,接下来京中,会更热闹。”
癫和尚冷哼一声,又灌了口酒:“热闹才好。最好闹到骨肉相残,闹到天下皆知,闹到没人再信什么君权神授。”
“到时,你我这盘棋,才好下。”
百里信微微颔首,认可了这句话。
他拿起那封密信,就着灯火凑近。
火苗窜起,舔舐纸角。
薄薄一页纸,迅速卷曲、焦黑、燃烧,化为点点飞灰,落入火中,再无痕迹。
就像那些深埋在深宫的秘密,那些沾满血的天命,那些注定被改写的宿命。
“消息我已知晓。” 百里信收回手,指尖不染一点灰烬,“回头让一心师父,盯紧丽妃、惠妃两方动向。七皇子养在惠妃宫中,往后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
癫和尚斜他一眼:“你不是不救吗?”
“我不救。” 百里信淡淡承认,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但不妨碍…… 把他当成另一颗棋子,先摆好位置。”
话本子要他惨。
那他就偏要让他,活成戳穿皇室最痛的那根刺。
癫和尚一听,顿时乐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好你个百里信!比我还狠!比我还会玩!”
“就这么办!让他们闹!让他们斗!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
篝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起,照亮两张异常平静、却异常冰冷的脸。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金陵深宫之中,一声皇子啼哭还未散去;
乌龙寺孤灯之下,一盘颠覆江山的棋,又添一子。
百里信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回纸页,仿佛刚才那封密信、那对双胞胎、那深宫争斗,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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