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吗?” 百里信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天色,语气清淡,“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州一府,不是一隅一地。”
“我要的,是整个大楚。”
“是推翻帝制,是打碎阶级,是废除尊卑,是人人平等,是劳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利,民者有其权。”
癫和尚深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疯狂,却又无比坚定:“好!好一个百里信!好一个无信之人!”
“你师父我,一辈子就想掀翻这狗屁世界,却只会喝酒骂人。你比我强,比我稳,比我狠。”
“我等着看 —— 看你把这大楚,翻个底朝天!”
百里信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张刚刚揭下的桂榜抄件。
第十七名,李信。
青山书院,十二举人。
金榜题名,在世人眼中是光宗耀祖、报效朝廷。
在他这里,却是革命的起点。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秋阳正盛,蝉鸣依旧,金陵城依旧繁华如画,秦淮河画舫凌波,权贵子弟醉生梦死,官员士子勾心斗角,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没有人会注意到,十二个不起眼的寒门举人,即将悄无声息地离开金陵,去往南方沿海。
没有人会知道,一场从底层燃起、终将席卷天下的大火,已经借着这场科举,悄然埋下。
百里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静的弧度。
定和帝在深宫安享太平,皇子们在京城争权夺利,世家们在江南压榨百姓。
他们都以为,天下尽在掌握。
却不知道 ——
从今日桂榜题名起,
从十二举人南下起,
从琼州根基稳固起,
这大楚的江山,已经开始从最底层,一点点腐烂、崩塌、瓦解。
他轻轻抬手,指尖抚过窗沿微凉的木纹。
七年隐忍。
七年布局。
七年埋种。
今日,终于迎来第一波花开。
“易道。”
“先生。”
“收拾东西,三日后,我们入京。”
易道猛地一怔:“入京?”
“嗯。” 百里信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乡试已毕,下一步,是会试,是殿试,是踏入京城,踏入那个真正的棋盘中央。”
他在江南埋下了刀。
现在,他要亲自入京,执棋。
癫和尚眼睛一亮:“终于要去京城那座大舞台了?好!和尚陪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些皇室贵胄,见到你这反贼头子,会是什么表情!”
百里信没有回头,目光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天高云远,深宫巍峨。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如铁:
“我不去当谁的臣子。”
“不去做谁的谋士。”
“不去效忠任何一位皇子、任何一位帝王。”
“我去京城,只为一件事 ——”
“站到他们面前,亲手掀翻那张,吃人的龙椅。”
风穿窗而过,卷起桌角桂榜一角。
“李信” 二字,在阳光下静静陈列。
无人知晓,这个刚刚以第十七名中举的温和秀才,
是大楚立国百年以来,最可怕的一个反贼。
以天下为棋盘,以诸侯为棋子,以皇权为猎物。
以举人之名,行覆国之事。
以书生之身,铸革命之刃。
定和十七年,八月。
桂榜题名之日,大楚的丧钟,在无人听见的暗处,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