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伍.
周遭霎时间变得格外寂静,那球状物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圈,忽地撞上了什么终于停了下来。
“咋、咋回事儿……”郭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会儿总算是缓过劲儿来,“诶呦”一声摸了把胸口的伤处。夜风顺着破损的布料吹过那道刀伤,不知是冻的还是怎的,倒不显得那样痛了。
他赶紧又往邱非身上看,可四下里黑咕隆咚的,他也看不清邱非究竟伤得多重,更是心急,只是方要开口去问,却瞄见屋檐下有道黑影动了动。
于是他这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赶紧拽了拽邱非袖口示意他往那头看。
起先两人都以为是那黑衣人重新追了上来,不免都是一惊,可再看却觉不对,那黑影向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似是从地上拾起了什么。
邱非不由一愣,又记起方才瞥见的那物,心道莫非……真有这么巧?
却见下方忽地有什么东西亮起,火折子幽幽的光芒跳动着被下面那道黑影举高。
“没事了,下来吧。”那人仰起头,朝着屋顶上的二人扬声道,话语间却是十分熟络的样子。
火光正好照亮那人的面庞。只看那人相貌,并不如何显眼,乍看之下似是少了些江湖客常见的凌厉与尖锐,这会儿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是颇为无奈,另只手掂了掂从地上捡起来的那物,果真是击中那黑衣人的古怪球体。
但邱非对这张脸却并不陌生,更是在嘉世最艰难的那些时日中许多次见过这状似平和的双眼展露出不加掩饰的机敏锋芒。
时隔数年,他与这位前辈再次隔空相望,竟莫名生出些恍惚。
他张了张口,正想着拉起郭少跳下屋檐,不料却是有人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肖前辈!怎么是你!”
竟是郭少反手抓住他一跃而下,雀跃着蹦到对方身前,语气和神态都是格外亲近,看得邱非不由得一怔,简直不明所以。
“你、您……”邱非一时间张口结舌,错愕地看着他二人,半晌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因着有孙翔那封来信做铺垫,方才瞥见那格外眼熟的球状物件时邱非就已有了些猜测——当年肖时钦还在嘉世时身边总少不了这些奇奇怪怪的机关小物,商行里不少年纪小的都对此格外好奇,总忍不住往肖时钦身边凑,而这位前辈似也没什么架子,没过几日竟做了一些个简单的小玩意儿塞给他们。那些小东西没太大威力,跟集市上卖的木头玩具差不了多少,但按上隐藏的机关案件就能滴溜乱转起来,着实有趣。
邱非自是不会跟那些孩子们一样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东西上,他那时候正憋着气闷头苦练,心里只想着今后还能否有办法找到他师父、想着嘉世商行已逐渐晦暗的未来,只在被肖时钦叫去安排任务时会不经意地往那些机关物件上瞄上两眼。他那会儿到底是年纪小,不由得便将那奇异的东西记在了心里,先前那匆匆一瞥也是立刻想起来了当年的那位前辈,如今猜想得到印证也不会太过讶异。
但为何郭少会认识肖时钦?
邱非赶忙从脑海里翻出郭少之前所言,忽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先入为主将郭少口中为他疗伤的“前辈”当作了神医石不转,所以其实是肖时钦……?
很莫名其妙的,他又产生了那种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的古怪感受,这一桩桩一件件好似被刻意拼接得严丝合缝,只待他撬动那最关键的机括。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出,他和郭少都是棋子,却也不知真正操控这盘棋局的究竟是谁。
会是肖时钦吗?
看见邱非这番模样,郭少也是一阵惊讶,不由瞪大了双眼,凑到邱非旁边问道:“咦?熟人吗?”
邱非这时已回过神来,抬头看见肖时钦朝着他意味深长地笑,赶忙拱手先道一句:“多谢肖前辈。”
既是谢此番出手相助,也是谢对方对郭少的关照。
他并未说得太清楚,肖时钦却是懂得他的意思,摆摆手将此带过:“谁来搭把手把这人抬进去?”
那黑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应是伤得极重,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再如何想从这人口中挖出对方的来历和目的现下也只有等了。
听肖时钦这样一说,郭少赶紧探着脖子往那黑衣人倒地的身影处瞧,借着火光总算看清了那人的伤情,不由一阵恶寒——砸中黑衣人的东西已经被肖时钦收了起来,方才他也只是瞥到了一点影子罢了,谁能想到那东西能把这人半张脸都砸得血池呼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