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穿刺伤集中在对方的左脸和脖颈处,看得他不由得共感了似的缩了缩肩膀,呲牙咧嘴地想原来这位前辈也是位狠角色。
那日他被肖时钦救起,只觉对方格外平易近人,虽知对方也是江湖中人却也只模糊地知道个大概,如今三人对坐下来将往事说清,他才知这位原就是先前听过一耳朵的与嘉世商行颇有渊源的前辈,也才知早在去往华亭途中昏迷不醒时孙翔出手相助使的就是这位前辈教授的法子,不由更是惊讶,一边再次道谢,一边忍不住蹿起:“原来您就是那位‘神医’呀!”
邱非这时正帮他包扎胸前的伤口,被他这动作带得险些把桌上的伤药撞倒,赶紧把这格外兴奋的家伙拽回来坐好,又听肖时钦笑了笑开口解释:“我这三脚猫医术哪称得上这名号?只是从人家那学来几招保命用的。真要谢的话,等明日新杰来了,你亲自跟他道谢吧。”
肖时钦说罢,忽地顿了一顿,又朝邱非道:“霸图军军医张新杰——就是那位‘神医’石不转,确有法子治好这位小友的怪症,只是……”
他语焉不详地忽然住了口,眼神竟是落在了郭少胸前的伤处。
邱非不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登时也是一愣。
郭少受的刀伤看着吓人,胸前被横着砍了一刀下来,眼下衣领不得不大敞着,但实则伤口并没有那么深,擦干净又上好药后几乎已止住了血,非要说的话反倒是邱非身上那些被砍出来的口子更骇人些,以他右臂上那道最为凶险,若再深一寸,他怕是要有大半个月不能想着舞起长枪了。
于是邱非便知,肖时钦示意他看的其实是另一道伤疤。
那道伤疤一贯隐在衣领下,今日才被他发现。疤痕在郭少锁骨处自上而下划过心口,一直延伸到胸腹处才消失,伤处的颜色较周围的肤色更淡些,只看这样子这道疤出现得应是有些时日,怕是要比他二人相识还要早些。
邱非知道郭少曾单枪匹马闯进海东盟大营一事,原也只当这伤是那时留下的,可肖时钦如此暗示,怕是这道疤的来历要更复杂些。
这处似是刀伤,可只看这伤口笔直向下的样子,就好像是什么人用小刀划开了郭少的胸膛一般,这可并不像是会在混战之中受的伤。邱非一边思索着,下意识便要伸手抚上疤痕处,好在忽然也意识到眼下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赶忙又把手缩了回去。
郭少也在他眼皮子底下扭了扭身子,耳朵已红透了,却还直愣愣地盯着邱非那只堪堪碰到自己胸口的手指看,回过神来又大咧咧地自己摸上心口那道疤,不假思索道:“这伤?我在神奇……”
邱非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他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如今毕竟不知肖时钦底细,即便有过交情,也不代表郭少那渤海国人的身份就好直接摆在明面上来讲。
好在肖时钦并无心追究郭少这半句话。
邱非稍稍放下心来,赶忙转移话题问肖时钦那治病的法子还有什么不能明言的细节,可肖时钦却不肯再透露分毫,只说明日张新杰会来将其详细告知二人,他不好插手此事。
肖时钦如此态度分明是在刻意对什么事闭口不提,邱非本就惦记着冶炼坊记录中出现的记载下肖时钦名字的记录,不由怀疑之心更盛,见肖时钦起身要走,几乎立刻也跟了上去,一边不忘回头对郭少叮嘱了一句让他早些休息自己去去便回。
“诶——”
“怎么了?”
听到郭少喊他,邱非也停下来回头看了过去,恰好余光里见肖时钦走进院中后便放慢了步伐,忽然心下了然,想是肖时钦确实是在等他追上去。他还提醒郭少注意避着些肖时钦,合着肖时钦也在提防郭少,怕不是早从孙翔那得知了郭少的身份,所以那些欲言又止的内容还是与渤海武林有关?
短短一瞬之内他想了许多,再看向郭少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是明白了郭少在纠结什么。
郭少是聪明的,当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他虽向邱非表明与海东盟划清了界限,可在外人看来他们同属渤海武林自是没什么分别,何况还有神奇山庄投效海东盟的传言在,他这个少庄主哪能撇得那么清呢?
他只与那位肖前辈相处过两日,虽有过些警戒心,但终究没把人往坏了想,又因着邱非提过一句这位前辈与嘉世的渊源,便更是信任得险些连自己的来处都交待干净,到了这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在金陵那会儿不就被刘皓坑得他和邱非险些都丢了命吗?就连不知实情时他也曾与孙翔有过冲突,自己身上“渤海武林”的烙印无论如何也撇不清的。
可郭少又想,他也没想与渤海国全然割席,那毕竟是他的家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让邱非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他本想着跟邱非说清,若有他听不得的直接避开他也无所谓,不用太在乎他。
可还没等他开口,竟是邱非先道:“我去问问冶炼坊的事,回来同你讲。”
直直白白坦坦荡荡。